佳音
2018年12月,福建省福州市一家旅游公司發生一起慘案:36歲的女白領陸曉婭在辦公室內,被女下屬林瑩用美工刀刺破心臟不治身亡!
據警方調查,林瑩不但是陸曉婭的下屬,還是陸曉婭唯一的弟弟陸曉斌的同居女友,這份工作還是陸曉婭幫她安排的。那么,林瑩為何要刀刺有恩的準“大姑姐”?隨著林瑩歸案后的供述,謎底終于被揭開——
女白領職場早設防,
請來弟媳當“臥底”
2016年3月29日下午,在福州一家旅游公司任營銷總監的陸曉婭,電話給弟弟陸曉斌,她幫準弟媳林瑩找工作的事有眉目了。
25歲的林瑩是福建省羅源縣人,從福州一所大學的旅游專業畢業,應聘在福州一家酒店做前臺接待。入職不久,結識了在酒店任職的陸曉斌,2015年8月,兩人訂婚。2016年春節剛過,林瑩想跳槽,陸曉斌也贊同,于是請姐姐陸曉婭幫忙。
陸曉婭,1983年8月出生于福建省閩清縣,碩士畢業。她剛參加工作不久,父親便因車禍去世,母親是個家庭主婦,比自己小8歲的弟弟陸曉斌還在上學,家庭的重擔便落在了她身上。
陸曉婭對弟弟呵護有加。2012年,陸曉斌大專畢業,陸曉婭把弟弟介紹到了酒店商務中心上班。眼見弟弟安定下來了,2013年底,陸曉婭才與在福州事業單位上班的柳軍結婚,次年生下了女兒。
得知弟弟女友林瑩想換工作,她一口應了下來。2016年3月初,正好她主管的營銷部門有位主管辭職,陸曉婭便向老總陳銳介紹林瑩。
考慮到林瑩只有大專學歷,單位招的是主管,雖說能將林瑩安排進來,但顯然缺少競爭力。于是,陸曉婭要陸曉斌幫林瑩辦本假畢業證,把學歷改成碩士,這樣她更好說話。
開始,林瑩和陸曉斌都覺得不妥,現在大學畢業證和學位證都有編號,網上一查就知真偽。可陸曉婭卻說“沒事”,她跟人事經理熟,交待下就好。而且熟人介紹,人事部也不可能特意去查。隨后,陸曉婭又交代林瑩,職場如戰場,同事個個都是對手,她讓林瑩千萬別說出兩人的關系。
私下的,林瑩疑惑地問陸曉斌,他姐是不是把職場想得太險惡了?“我姐是在職場吃過虧。”陸曉斌解釋說。
原來,陸曉婭在職場確實有過幾次不愉快的經歷。她剛參加工作時,在一家四星級酒店做主管,對客人入住酒店客房有一定的折扣權根,而負責前臺接待的領班又是她提拔起來的姐妹,陸曉婭對她非常信任。那時陸曉斌剛考上大學,學費和生活費開支大,陸曉婭有幾次利用自己的權限,對沒有打折的客房費,也以折扣價入賬,從中賺“外快”。這一切,她沒有瞞著那同事,還給了她一些好處。沒想到,不久,經理就找她談話,讓她主動辭職。事后,她才得知,就那個好姐妹想做主管,向經理告了密。
離職后,陸曉婭又到一家旅游公司做部門經理,安定下來后,介紹了一位大學女同學進了公司。沒想到,這女同學不滿足做她的下屬,和老總走得很近,2014年5月,陸曉婭生孩子,待休完產假回來,發現女同學已坐上了她的位置,陸曉婭再次辭職。從那以后,她對身邊的同事都不信任。
陸曉斌的敘述讓林瑩很是感慨。
疑心準弟媳成對手,
職場競聘起風波
此后不久,陸曉斌按姐姐的要求,給林瑩辦了假碩士學位證書和畢業文憑。2016年4月,林瑩便在陸曉婭的安排下,到旅游公司報到。果然,人事部只隨意翻了翻資料,就給她辦了入職手續。
進公司后,林瑩隱瞞了與陸曉婭的關系。由于林瑩剛踏入這行,業務量很少,陸曉婭便私下把自己的大客戶分了不少給林瑩,還利用職務之便給她介紹新客戶。與此同時,陸曉婭常在老總陳銳面前提及林瑩,對她贊賞有加。
林瑩表面隨和,內心卻很好強,一心想靠自己打出一片天地。所以她跟客戶間聯系得非常緊密,小客戶會逢年過節打電話,送禮物;大客戶就常約出來吃飯,聯絡感情。本身就學的是旅游專業,又很有上進心,不到半年,林瑩的業績就有了突破,每月業績都名列前茅,偶爾還超過陸曉婭。
起初,陸曉婭對這準弟媳的努力和取得的成績還很欣慰,但時間久了,她發現老總不但常在同事面前對林瑩贊賞有加,還竟然當著自己跟林瑩交待事情,雖說是順便,但陸曉婭開始對林瑩不悅。
2018年五一前夕,想著公司即將推出一條精品旅游線路——希臘列島地中海豪華郵輪16天游,陸曉婭準備請一位老客戶吃飯,向他推介一下。誰知她一打電話,對方便說:“前兩天不是跟你們公司的林瑩吃過飯了嗎?她說是代表你來請我的呀。”
這下,終于迎來爆發點。放下電話,陸曉婭把林瑩叫進自己的辦公室,劈頭蓋臉就是一頓呵斥,指責她泄露公司的商業秘密。林瑩被罵得莫名其妙,忙解釋說自己根本不知道新的旅游路線,她只是想幫“大姑姐”去維護客戶,這一切都只是湊巧。陸曉婭不容她分辯,警告她不要玩心計。此后,林瑩明顯地感到,“大姑姐”對自己有了芥蒂。
2018年9月上旬,老總陳銳主持召開了一次主管以上干部會議,陸曉婭和林瑩都參加了。會上,陳銳宣布:對部門經理以上職位,準備實行競聘上崗,所有主管以上的都可以競聘,但在某些重要職位上要求有學歷。陳銳特別強調:“比如總監一職至少要有碩士學歷。”
其實,公司搞競聘也不是一次兩次了,主要還是以老總任命為主。所以陳銳的話對其他人觸動都不大。而總監一職,公司也只設了營銷總監。這部門里除了陸曉婭是碩士外,其他人基本都是大專,連本科生都不多,所以林瑩認為,老總的那條件,完全是為“大姑姐”量身定制的,而且,陸曉婭本身就是總監,競聘也是走形式。她下意識看了陸曉婭一眼,沒想到對方也正看她,林瑩忙訕訕地收回眼光。
當天回家,陸曉婭就跟柳軍抱怨:“肯定是林瑩在背后搞了鬼!防上防下,就是沒防住最親近的人。”柳軍追問,陸曉婭說早上開會,老總指出總監這一職位要碩士學歷。
“那不是挺好嗎?單位只有你是碩士,老總是有意強調這點,讓別人別來跟你爭。”柳軍開解。“林瑩不是辦了個假文憑嗎?如果老總不是有意想她上去,有必要強調嗎?”陸曉婭說。
“你別疑神疑鬼,林瑩是你介紹進去的,又是你準弟媳,我看她不像那種人。”柳軍一再勸慰。可陸曉婭根本聽不進,說最可怕的就是親近的人,讓人防不勝防。
氣憤之余,陸曉婭又電話陸曉斌:“你那女朋友可不是一般人,以前覺得她老實,沒想到她挺有心計。”“怎么可能啊?”陸曉斌一頭霧水。“你去問她。”陸曉婭憤憤地掛斷電話。陸曉斌轉頭問林瑩,可林瑩也不明就里,陸曉斌便讓她第二天找陸曉婭問問,有錯就認個錯。
施辣手激怒準弟媳,
血案禍起職場“防衛過度”
第二天早上一上班,林瑩趁陸曉婭一個人在辦公室,主動找到她,問:“姐,我是不是有什么事做得不好?你告訴我,我一定改。”“你要我這位置你直說,沒必要在背后做手腳。”陸曉婭譏諷道。
“我怎么會?是你安排我進來的,我感激還來不及呢,況且我也沒那能力啊!”林瑩吃驚地說。剛進公司一年多,她知道公司的職務補貼不高,靠的是業務提成,只要業務上去,待遇并不比經理甚至總監少。為此,她一再解釋。可任她怎么解釋,陸曉婭還是一副了然的態度,讓林瑩頗感無奈。
當晚,林瑩便把陸曉婭懷疑的事告訴了陸曉斌。看到未婚妻委屈模樣,陸曉斌再次給姐姐電話,埋怨姐姐冤枉她。“沒結婚就聽老婆的了,白疼你了!”陸曉婭很是生氣。
2018年10月中旬,陳銳會上宣布,12月15日公司舉辦競聘會,第二年1月1日正式上崗。宣布完,他又習慣性地用目光征求大家意見。當他的目光落在林瑩身上時,正好林瑩也看著他。于是,他笑著問:“林瑩有什么意見?”“沒有。”林瑩趕緊搖頭。“你工作不錯,也可以參加競聘,膽子大點!”陳銳隨口鼓勵道。
老總在會上點名讓林瑩參加競聘,讓陸曉婭的懷疑似乎得到了確認。幾天后的一個下午,陸曉婭臨時去營銷部找人,經過林瑩的辦公桌。當時,林瑩恰好在電腦上看財務部經理李艷的競聘演講稿。李艷準備參加自己本崗位的競聘,她與林瑩關系不錯,知道她是個研究生,便把演講稿發給她看。林瑩看得很投入,直到陸曉婭走近才發覺。林瑩知道陸曉婭疑心自己,不想讓她誤會,趕緊關掉電腦屏幕。可陸曉婭已瞄到了“競聘書”三個字,見林瑩如此遮掩,更認定了林瑩要跟自己較勁。
下班回家,陸曉婭臉色陰郁。柳軍連忙詢問,“沒想到林瑩還真跟我作對,今天我還看到她在寫競聘書,連她都背叛我,我不可能便宜了她。”柳軍忙打電話陸曉斌,讓他勸林瑩跟陸曉婭好好溝通下。
林瑩也擔心與“大姑姐”的誤會越來越深,數次想找陸曉婭,可陸曉婭態度冷漠。林瑩對陸曉斌無奈地說:“我現在只能用事實來說服你姐了,到時她知道我根本沒去競聘,就會相信我了。”
林瑩沒想到,接下來噩夢會接二連三落到她頭上。2018年11月中旬的一天晚上,陸曉婭要接待個客戶,點名讓林瑩出席,林瑩以為兩人的關系終于可以破冰,高興極了。那晚,為了討準大姑姐歡心,她賣力周旋,喝了很多酒。飯后,男客戶爛醉如泥,陸曉婭和林瑩一起將他送到酒店。在酒店門口,陸曉婭說不好停車,讓林瑩送客戶回房,她在車上等。林瑩便獨自攙扶男客戶進了酒店。
誰知沒兩天,在公司內部微信群里,竟有人發布了一段林瑩送客人回酒店客房的視頻。這是一個剛加入的陌生微信號,發完之后就退群了。這下,整個公司的人沸騰了。林瑩疑心是陸曉婭所為,但沒有證據,她忍了。
豈料幾天后,營銷部所有人的電子郵箱里,收到了同一封群發郵件,說林瑩學歷造假,發件人是陌生郵箱名。
林瑩學歷造假的事很快傳到陳銳那里,他批示人事經理徹查。最終查明,林瑩的學歷確實造假。老總陳銳讓她給出個合理的解釋,否則就辭職走人。
辦假畢業證的事,在公司只有陸曉婭知道。兩件事聯系到一起,林瑩更加肯定,這一切都是陸曉婭所為。當初入職辦假證的明明是陸曉婭提出,如今害得自己丟臉不說,工作也要丟了,林瑩越想越氣,決定找陸曉斌問個究竟。
當晚,林瑩就將最近發生的兩件事告訴了陸曉斌,她讓男友轉告陸曉婭,自己是個單純的人,只想在公司好好做事,現在也不希圖姐姐關照,只要她不找茬就行了。
聽完女友的話,陸曉斌也很生氣,打電話給陸曉婭:“姐,你怎么對林瑩這樣啊?不要太過分了啊!”“你別聽她胡說八道,我們的事你少管!”陸曉婭氣呼呼地懟了一句,就掛了電話。
林瑩流下了委屈的淚水。陸曉斌轉而安慰她說:“也許那些事真不是我姐干的,她是刀子嘴豆腐心,不會為難你的。你安心上班吧。”
2018年12月8日下午,被老總找去談話出來,林瑩實在受不了這份委屈,她特意跑到陸曉婭辦公室,憤怒地對陸曉婭說:“陸曉婭,你干嘛要這樣對我?!”
“你還想欺負到我頭上,門都沒有。”陸曉婭也不否認。“你真沒人性!我什么時候欺負到你頭上了?只有你才會使這種下三濫的手段。”想到自己還是陸曉婭沒過門的準弟媳,她都能這樣陷害自己,林瑩氣得七竅生煙,口不擇言。陸曉婭聽林瑩說自己沒人性,更是氣不打一處來:“我沒人性,我幫你找工作,業務上幫你那么多,你還在我背后耍心機,滾出去!”
“你……”說不過陸曉婭的林瑩怒火無處發泄,隨手抓起陸曉婭辦公桌上的一把鋒利的美工刀,對著陸曉婭胸前捅去……陸曉婭頓時血流不止,身體癱軟下來,隨即倒地。
聽到聲響,同事們趕緊撥打了“120”“110”。急救車很快趕到,將陸曉婭送往醫院急救,但因這一刀正中心臟,陸曉婭經搶救無效死亡。
陸曉婭對準弟媳心生芥蒂、辣手相逼,說到底,源于公司的那場還未舉行的競聘,以為準弟媳覬覦自己的總監位置。但據案發后警方調查,公司老總說總監一職要碩士學歷時,根本就不清楚林瑩是什么學歷,讓林瑩參加競聘,也只是出于對年輕人的一句鼓勵,而工作出色的陸曉婭更不存在被替換可能,完全是陸曉婭的一種過激反應。
2019年1月,福州市鼓樓區檢察院以故意傷害罪對林瑩批準逮捕,該案正處于公訴階段。(文中除犯罪嫌疑人外,其余人物為化名。)
編后:林瑩殺人固然會受到法律的制裁,但死者陸曉婭也讓人警醒。她本想安插個準親戚助自己職場升遷,不曾想對方卻一路走勢上揚,進而她錯誤地認為對方“威脅”到自身,引發無端猜忌,釀成血案。
行走復雜的現代職場,雖然“防人之心不可無”,但出現矛盾后,仍需要及時、和諧、暢通的溝通環境,不可猜疑、防衛過度。一旦防衛過度,不但會影響工作,傷害到原本和諧的人際關系,甚至可能引發悲劇。而林瑩當初接受陸曉婭為自己的學歷造假,也給本案的發生埋下了伏筆。尊重事實,講究誠信,在何時何地都是安身立命之本。再者,如何與關系親近的人保持職場上的安全距離,讀者也可以從本文中得到啟迪。
編輯楊曉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