嶺南派山水畫的新高度

邵大箴

Chen Jinzhangs landscape paintings have two fundamental elements that touch people： hard labor and creation from the heart. The painters were sometimes called craftsmen because the skill of painting can only be obtained by long-term practice； yet the creation from the heart rise a craftsman to an artist. One can see that from Chen Jinzhangs artworks. Inherited the techniques of Lingnan Painting School about integrating Western and Eastern drawings， he has made a great amount of artistic explorations and creations during the 30 years of opening-up and reform. He smartly expresses his creative passions in art forms.

最近讀陳金章先生的山水畫有個突出的體會，那就是他的藝術創作包含了一切藝術之所以能感動人的兩個基本要素：勞動的難度和發自心靈的創造智慧。

藝術創作是人的手、腦和心合成的產物，其技藝部分，如國畫的筆墨功力、油畫的造型和色彩表現力等，不是一蹴而就的，要靠長期的反復實踐方能獲得，要靠千錘百煉方能完善，這來不得半點取巧。在這個意義上，說畫家是“手藝人”，一點也不過分。但是，光有手藝，僅憑勞動的難度與強度還不能造就好的藝術家，也不能創造杰出的繪畫作品。因為藝術創造是藝術家心靈智慧的結晶，是藝術家觀察、體驗生活、領悟藝術創造原理的產物，也是藝術家心智、靈性和感情的自然流露，甚至是在特定狀態下的激越表現。在這個意義上，藝術家又不同于一般的勞動者，是在審美上超越一般人的創造者。可是，我們在日常生活中常常看到另外的情況：有些畫家掌握了很好的手頭功夫，但是缺少應有的領悟，創作水平處于平庸狀態而得不到應有的提升；另外一些畫家則相反，不屑于艱苦的勞動和手藝功力，僅憑自己的聰明才智試圖一鳴驚人，結果同樣很難有所成就。陳金章的藝術過人之處，正是在于他既是一位誠實勤奮的實踐者，甘心默默無聞地從事出現艱苦的藝術勞動，又是一位在藝術上不斷有所追求、有所探索和創新的藝術家。

陳金章早在解放前就在廣州市立藝術專科學校國畫科學習，師從高劍父、關山月、黎雄才諸位先生。1950年至1956年，又先后就讀于廣州華南人民藝術學院美術系和中南美術專科學校繪畫系，接受以培養寫實造型功力為主要目標的學院教育，并曾一度迷戀油畫藝術。顯然，以線為主要造型手段的國畫的審美原理與創作方法有別于以塊面造型為特點的西畫。當陳金章決定獻身于傳統的山水畫創作之后，他面臨的是如何消化自己學習的西畫觀念與技巧，使之有機地融合在中國畫創作之中的問題。在實踐中，他逐漸認識到，兩種不同美學體系的中西繪畫雖有觀念與技巧的差異，但也有共同的追求。不是完全對立而水火不相容的，關鍵是如何處理兩者之間的關系。他所做的努力是要把西畫某些造型觀念與技巧用于中國畫的創造，納入中國傳統繪畫的格調與趣味。在這方面，已經獲得出色探索成果的嶺南畫派先行者們，為他樹立了榜樣。

不同于20世紀上半葉嶺南畫派開創者的是，陳金章這一代畫家所處的社會文化背景已有所不同。從20世紀中期開始，國畫界已經開始批判民族虛無主義思潮，雖然那時不少中國畫創作受到文藝政策影響強調政治性主題，但美術界對傳統的認識已經有很大的提高。陳金章在上世紀60年代創作的山水畫，如《秋醉朱砂沖》（1963年）、《回響》（1969年）等，不但顯示出他在傳統山水畫創作上已有明確的追求，而且表明他的個性繪畫面貌已經初步形成。進入改革開放新時期之后，中國思想界、文化藝術界反思“五四”以來對民族傳統文化藝術等某些偏頗認識，出現重新評價民族傳統的思潮。國畫界熱烈討論傳統文人畫的審美特點和它的美學價值與意義，探研筆墨語言在中國畫創作中的作用，這更堅定了陳金章在山水畫領域繼承和發揚傳統的信念。應該說，改革開放這30多年，是陳金章大顯身手進行藝術探索和創作的最好時光。從他的作品看，他的藝術追求有專一的方向、清晰的思路和行之有效的創作路子，找到了個性鮮明的風格。

首先，他跳出了“文革”前在山水畫中刻意描寫新社會變革的題材，逐漸轉向描寫河山之美，表現自己面對大自然的親切感受，重寫意抒情。他的畫不求表面的題材新，而是在繪畫語言中體現出作品的新意。許多作品以自然界的景象做標題，如《春雨》《春瀑》《秋聲》《暮歸》《潮》《江彎夏日》等。他繼承20世紀以來中國畫的寫生傳統，足跡遍及祖國南北，從直接對自然的觀察、體驗和描繪著手，廣泛收集作品素材，積累了大量的寫生畫稿。但陳金章的畫很少是寫生小品，他一般是在素材稿的基礎上精心構思、提煉，升華為完整的構圖。精細筆墨是他山水畫的一個鮮明特色。他較少用大筆勾畫和用大塊墨色渲染，而多用細筆中鋒點擦皴染，精細中沉雄樸茂而又秀逸多姿。在構圖章法上，他事先胸有成竹，很少是臨場發揮取偶然效果。整個畫面的操作過程以“慢”為特色，在慢中求精，追求力和美的表現。在性格上，畫家歷來有偏重于感性和偏重于理性兩種類型。陳金章無疑屬于后者。他的畫在清晰、明朗、整體的基調中滲進朦朧、虛幻的感情和率意的筆墨情趣。這表明，他善于在偏重于理性的藝術表達形式中巧妙地發揮自己的創作激情。

前面說過，筆墨造型與素描造型常常是困擾20世紀國畫家的問題，陳金章繼承嶺南畫派的傳統，在融合中西中確立自己的繪畫語言。他適當吸收了西畫塊面的造型、明暗和外光的處理方法，納入到傳統筆墨的結構之中，格調和情趣有鮮明的民族氣派，畫風具有強烈的個性特色。中國畫的筆墨程式或規范有兩重性，他總結了前人的經驗，掌握了前人的“法”便有一定的高度；但要擺脫它，從“有法”到“無法”，從規范走向變化豐富，又有相當的難度。要做到這一點，藝術家只有靠兩種途徑：一是注重向大自然學習，注意研究自然山水的萬千形態，從中獲得創造的靈感和激情；二是開闊自己的藝術視野，全面提高自己的修養，增強自身主體駕馭技巧的能力。陳金章正是這樣做的。他的山水畫既保存了來自大自然的勃勃生機，又有善于用筆墨規范表現個性的高超技巧。他的畫在深沉中有飄逸感，在細致、厚實中有詩意、樂韻。這位藝術家用對祖國山河的一片真誠和厚重之情，以自己純真的心靈和精湛的技巧，深深地感動著我們。

陳金章的創作豐富了嶺南畫派的表現語言，說他的藝術是嶺南派山水畫的新高度，恐怕并不過分。

Chen Jinzhang was born in 1929 in Guangdong. He worked as the dean， professor， and graduate tutor in Guangzhou Academy of Fine Arts. He won the National Outstanding Teacher title in 1989， and is the member of Chinese Artists Association， council of Guangdong Artists Association， and the curator of Lingnan Painting School. His artworks were on various national and provincial exhibitions， and were collected by many museums. He has published several painting collections.

陳金章，1929年生，廣東化州人，曾任廣州美術學院中國畫系主任、教授，碩士研究生導師。1989年榮獲“全國優秀教師”稱號，享受國務院特殊津貼。中國美術家協會會員，廣東省美術家協會理事，嶺南畫派紀念館館長。

他善于運用傳統筆墨，巧妙地吸收西洋繪畫某些特點，融會在自己的創作中，使畫面既有現實感、又極具時代氣息。作品多次參加全國美展，多次在省內舉辦個人作品展，1994年在中國美術館舉辦個人作品展。1987年應邀赴加拿大講學并舉辦個人作品展。1988年隨廣東省美術家代表團訪問美國并舉辦作品展。1989年在臺灣舉辦個人作品展。1991年應邀隨團訪問新加坡并舉辦作品展。此外，先后有作品在日本、馬來西亞、澳大利亞、泰國及歐洲諸國展出。

代表作品：《南方的森林》被收入《中國現代美術全集》，《暮韻圖》被收入《百年中國國畫集》；《長江的黎明》獲中南五省畫展一等獎，《龍騰虎躍》《棗園春》均獲廣東省美術展覽一等獎；作品《棗園春》被毛主席紀念堂收藏，《云山圖》被故宮博物院收藏，《秋》被全國政協收藏，《西樵煙雨》《鼎湖飛瀑》《珠江春曉》被中共廣東省委收藏，《報春圖》被廣州白云國際機場收藏，《南方的森林》《暮韻圖》《雨榕》被中國美術館收藏。

出版有《陳金章山水畫集》《陳金章畫選》《陳金章山水畫稿》等著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