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柳生桑 標
(1南通大學教育科學學院,南通 226019;2華東師范大學心理與認知科學學院,上海 200062)
隨著對自我意識情緒的關注,羞恥研究逐漸開展。一直以來,很多研究者只看到羞恥情緒的 “黑暗”、丑陋、破壞性的一面,關注羞恥給個體心理與行為帶來的不良影響與破壞性后果。其中,Nathanson的羞恥羅盤模型從負性視角提出了羞恥與行為之間的理論聯系。而羞恥功能的兩面性,使羞恥羅盤擴展模型的建構成為可能。
基于Tomkins的腳本理論,Nathanson從情緒的進化和心理分析角度思考個體對羞恥的應對和反應,提出了“羅盤”模型(compass of shame,CoS)。該模型認為,個體對于羞恥會形成攻擊自我、攻擊他人、退縮與回避等四種典型應對方式(高雋,2016;喬建中,王輝,2004;Nathanson,1992)。由于四者分處平面的四個極點,故稱為羅盤模型 (見圖1上部)。“攻擊自我”應對的個體,認識、接受自己的羞恥體驗,同時將其內化。個體企圖控制羞恥誘發所伴隨的難忍、無助與疏離感,伴隨著自我憤怒、自我厭惡和輕視等,扮演著失敗者角色。外在的行為傾向主要表現為自我責備、順從他人,以便獲得他人的重新接納。“攻擊他人”應對的個體,不愿接受所體驗到的羞恥,將羞恥情緒外化,并藉于某種方式使他人也體驗到負性情緒,伴隨著指向他人或外部環境的憤怒等。暴力事件、涂鴉、毀壞公物、校園欺凌、嘲笑、當眾羞辱、輕視等事件,都可以追溯到對羞恥的外顯反應。在某種程度上,該反應暴露出個體的自卑。“退縮”應對的個體,能夠認識并承認自己的羞恥情緒,試圖逃離誘發羞恥情緒的情境。個體具有痛苦、恐懼、悲傷和焦慮等消極的情感體驗。外在行為傾向是試圖限制羞恥情緒的暴露。“回避”應對的個體,愿意付出任何代價去削弱、否認、限制、封鎖自己體驗到的羞恥情緒,較多采用玩笑、分心等方式忽略、回避所體驗到的羞恥情緒。習慣采用回避的個體,由于過于關注誘發羞恥的事件,容易被視為“自戀”。
基于羅盤模型的理論構想,Elison發展出測量模型,編制羞恥羅盤量表 (Elison,2000;Elison,Lennon,& Pulos,2006)。量表采用第一人稱視角,描述羞恥事件中個體的感覺和想法,形成攻擊自我、攻擊他人、退縮、回避四個維度。但是,四個維度并非為正交模型(Campbell,2016;Elison,Pulos,& Lennon,2006),這與羅盤模型的理論假說相符,即個體在一個情境中,不是按照“全或無”的方式應對羞恥,可能會采用多種方式處理羞恥。最近,研究者從羞恥調節的視角 (Schalkwijk,Stams,Dekker,Peen,& Elison,2016),增加了適應性方式、羞恥感兩個維度,而原有的四種應對方式可以構成二階的兩因子模型,攻擊自我與退縮構成羞恥的內化型應對方式,攻擊他人與回避構成外化型應對方式。
羅盤模型的四種應對方式具有內在聯系。時間維度上,它體現退縮與回避兩極之間的差異。退縮是快速遠離痛苦的情境,回避卻是緩慢且有意地遠離痛苦的情境。中等強度的退縮與回避比較正常,過強過弱的反應均屬于不良反應。空間維度上,它表現為攻擊自我與攻擊他人的聯系。此外,退縮與攻擊自我具有內指向性,傾向于接受羞恥情緒體驗;而回避與攻擊他人具有外指向性,傾向于否認羞恥情緒體驗。
羅盤模型比較清晰系統地勾畫出羞恥的典型心理反應模式,建立了羞恥情緒與個體行為之間比較明確的聯系,并且在時間、空間兩個維度上分析了四個反應的內在關聯。從反應關注的調節視角來看,羅盤模型的個體應對方式劃分對羞恥情緒的調節導向具有啟示。而基于羅盤模型的量表,使羅盤模型的羞恥研究更加具有可操作性,實現羞恥研究不同樣本之間的可比性。但是,由于羅盤模型的核心內容根源于情緒的進化心理、精神分析理論,該模型把羞恥視為個體純粹的負性情緒,模型的四極是個體在特定羞恥情境下,應對羞恥的不良適應方式。模型忽視了羞恥具有的積極性功能,其邏輯預設可能具有片面性。由于羞恥情緒既有病理性作用,也有適應性功能(高雋,錢銘怡,2009),破壞性與建設性共存(Tangney,Stuewig & Martinez,2014),跳出負性應對的窠巢,可以將現有的四極解讀為羞恥的情緒反應。因此,羞恥羅盤模型值得擴展其建設性功能。
立足于羞恥情緒的功能兩面性,可以發展Nathanson羅盤模型,兼顧羞恥情緒的破壞性和建設性。具體來說,體現破壞性功能四極為原模型中的攻擊他人、攻擊自我、回避、退縮,分別對應于體現建設性功能四極的親社會行為、自我接納、趨近、依戀。其中,親社會行為指個體在社會交往中有意識地作出有益于他人的行為(張夢圓,楊瑩,寇彧,2015)。自我接納指能夠客觀地看待自己,接納自己的身體、情緒、情感以及經歷,接納自己的外在行為和內在品質,能正視和欣然接受自己現在的一切(孫燈勇,盧碧丹,2017)。趨近原指對外在目標的接近,與回避構成動機的最基本形式,心理學研究中主要指個體與環境的相互作用方式,個體通過調集機體能量來接近、掌控個體所偏愛的刺激(劉惠軍,高磊,2012)。根據Bowlby的早期定義,依戀是個體與生俱來的向重要他人尋求親近和保護的傾向(張鵬,張斌梅子,鄒建科,劉翔平,2018),最終獲得個體內在的心理安全。與原四個反應的破壞性功能不同,新四極構建出羞恥個體與自我、他人之間良性、建設性關系,并且繼續保持原有模型內化、外化兩個特性,親社會行為與趨近具有外向性,而自我接納與依戀具有內向性。原羅盤模型的“四極單面”平面型發展為擴展模型的 “四極雙面”立體型(見圖1)。擴展模型可以在理論和實證研究上對羞恥的影響進行直接比較,實現研究的系統化,突破了原有模型的單一性、負面性的局限,凸顯出模型的正面積極導向性。就現有的實證研究,羞恥建設性功能的實證證據主要來源于羞恥與親社會行為的關系研究,破壞性功能的研究證據主要來源于羞恥的攻擊性方面。
羞恥的建設性功能指羞恥促使個體作出有利于自身或他人的行為,功能上發揮積極作用。與他人互動中,體驗羞恥的個體易于作出親社會行為和趨近行為,呈現出安全型等高質量的依戀,對自己也具有高自我接納。《禮記·中庸》中“知恥近乎勇”提示羞恥情緒具有積極意義,認為羞恥能夠有效地促進個體的行為、道德與精神的成長(Byan,2017)。功能主義視角下,羞恥具有修復性動機,體驗羞恥的個體為了實現自我驗證 (de Hooge,Zeelenberg,& Breugelmans,2011),采用親社會行為等積極行為來保證良好的自我形象。承諾裝置理論認為羞恥具備承諾性質(Frank,1988),成為一種承諾裝置。當個體因自己的不當行為產生羞恥,為避免羞恥情緒帶來的痛苦體驗,個體會通過審視現實自我與理想自我之間的差距,產生助人動機并做出對他人、社會有益的補償行為。進化取向則認為,羞恥是種族進化過程中形成的、阻止他人輕視的自我防御機制(Sznycer,Tooby,Cosmides,Porat,Shalvi,& Halperin,2016),親社會行為是達成自我防御的外在方式。
有兩方面的親社會行為研究證據支持羞恥的建設性功能。(1)直接促進效應。羞恥能夠促進個體作出道歉、幫助他人等行為(Shepherd,Spears,&Manstead,2013;Tangney et al.,2014)。3 至 4 歲學前幼兒羞恥的心理彈性可以預測幼兒自發的助人行為(Ross,2017),羞恥情緒誘發的大學生的親社會傾向評分更高(姚薇,王柳生,李皓,2019)。不同類型羞恥的建設性功能不盡一致。研究發現,只有內源性羞恥才能夠促進親自我個體人際之間的合作行為(de Hooge,Breugelmans,& Zeelenberg,2008),只有內源性羞恥的歸因與5至6歲兒童理解他人的二級信念存在正相關(Misailidi,2018);內源性羞恥對小學兒童合作行為的促進作用只發生在低羞恥情緒理解能力條件(丁芳,曹令敏,張琛琛,2013)。(2)間接抑制效應。羞恥情緒抑制監獄釋放人員的再次犯法行為(Tangney et al.,2014),責備外化(即因自己的過錯而責備別人)部分中介了羞恥情緒與再次犯法行為的關系。當他人在場時,羞恥促使10至13歲青少年更加遵循道德標準,抑制反社會行為(Olthof,2012)。
對人際趨近、依戀、自我接納等影響的研究相對薄弱。體驗羞恥的被試更愿意與他人相處,具有更強的趨近意愿 (de Hooge,Breugelmans,Wagemans,&Zeelenberg,2018)。安全型依戀人群具有更低水平的羞恥感,而低質依戀會導致青少年時期和成年早期的高羞恥感(Passanisi,Gervasi,Madonia,Guzzo,&Greco,2015)。兒童青少年期形成的,與依戀對象相關的羞恥創傷記憶會調節內外源羞恥對抑郁的影響(Matos & Pinto-Gouveia,2014)。與自我接納內涵有重疊的自我同情(self compassion)可以預測個體應激后更少的羞恥(Ewert,Gaube,& Geisler,2018),成為羞恥感與社會焦慮應對中認知重評的有效替代策略(Cándea & Szentágotai-Tatar,2018)。
可見,理論和實證證據支持羞恥對內、對外均具有促進作用,呈現出建設性功能。不過,支持證據主要來源于羞恥對親社會行為的研究,而且羞恥對人際趨近、依戀、自我接納等影響研究主要是相關型研究設計。
羞恥的破壞性功能指,作為負性情緒的羞恥導致個體作出不利于自己或他人良好發展的行為,一旦進行人際互動,容易攻擊他人或回避,甚至攻擊自我或退縮。生活中“惱羞成怒”現象描述了羞恥與憤怒之間存在的聯系。正如Taylor所持“羞恥是個體自我保護的情感”觀點(Taylor,1985),羞恥具有保護性動機(de Hooge,Zeelenberg,& Breugelmans,2011),通過對內對外的負性行為實現自我保護。根據Elison等提出的“社會疼痛與威脅”模型(Elison,Garofalo,& Velotti,2014),羞恥被視為社會疼痛,羞恥與攻擊性的關系類似于生理疼痛與攻擊性之間的關系。模型路徑為,從被輕視到情緒痛苦(即羞恥),再到身體痛苦,最后表現出憤怒和攻擊事件。已有研究也發現,社會排斥引起身體疼痛(Eisenberger,2011),身體疼痛可能引起憤怒與攻擊(Berkowitz,2012)。另外,羞恥—憤怒理論也認為,當個體感受到令自己痛苦的羞恥時,會伴有異常激烈而敵對的憤怒情緒,該體驗可能會導致攻擊性等各種防御性行為(Harper & Arias,2004)。Scheff將羞恥—憤怒理論發展為羞恥—憤怒螺旋理論 (shame-angry spirals)(Scheff,2013),解釋羞恥與憤怒之間相互作用和循環發展的關系。個體覺察自身羞恥或他人覺察到自身羞恥時,將會誘發自己更強的羞恥情緒,即“羞恥—害怕/憤怒—羞恥”的循環,創傷后應激障礙、社交恐懼癥等某些臨床心理疾病正反映出該循環的影響(戴赟,王覓,錢銘怡,2012)。
很多證據支持羞恥與青少年違法(Gold,Sullivan,& Lewis,2011)、攻擊行為(Stuewig &Tangney,2007;Stuewig et al.,2015)、敵意等有正向密切聯系 (Elison et al.,2014; Heaven,Ciarrochi,& Leeson,2009;Velotti,Elison,& Garofalo,2014;Velotti,Garofalo,Bottazzi,& Caretti,2016)。8 年縱向研究發現,早期具有羞恥傾向的個體在后期會出現更多藥物濫用、被拘留、關押以及自殺等破壞性行為(Tangney,1992)。一年追蹤研究也發現(Heaven,Ciarrochi,& Leeson,2009),羞恥和敵意顯示出一年期間的高穩定性,9年級學生的高羞恥可以較好地預測10年級時敵意的增加。違法青少年具有高懲罰取向評分,同時更少體驗到羞恥(Schalkwijk,Stams,Stegge,Dekker,& Peen,2014)。特質羞恥與壓力的聯系導致出現更多的身體、心理攻擊性行為(Schoenleber,Sippel,Jakupcak,& Tull,2015)。
羞恥與攻擊性的關系,可能受地位、性別、策略或文化背景等因素影響。羞恥經歷與社會地位能夠共同有效預測攻擊性行為,中等社會地位在羞恥經歷和攻擊性之間具有保護性功能(Aslund,Leppert,Starrin,& Nilsson,2009)。Scheff和 Retzinger(1997)對性侵犯與羞恥關系的研究發現了羞恥的性別差異,女性體驗的是羞恥—羞恥反饋環路,而男性經歷的是羞恥—憤怒反饋環路。羞恥—羞恥環路指個體體驗到羞恥后,導致羞恥感增強,容易出現退縮或者抑郁,影響身心健康。而羞恥—憤怒環路指個體對自己的羞恥感到憤怒,又因沉浸在憤怒情緒中而感到羞恥。后一環路中,一種情緒產生另一種情緒,以便增強前一種情緒,并且經常做出反社會行為,最終達到情緒頂峰。責備外化策略成為羞恥與攻擊性之間的中介變量(Stuewig,Tangney,Heigel,Harty,& Mc-Closkey,2010)。荷蘭青少年經歷羞恥事件后,高自我依戀型男生比低自我依戀型者表現出更強烈的憤 怒 (Thomaes,Stegge,Olthof,Bushman,& Nezlek,2011)。研究者認為,這是因為西方文化性別的刻板印象,男性表達憤怒比女性更能被接受和得到認可。最新研究發現,面臨社會排斥時,個體的羞恥會抑制自己對他人的憤怒,比如當自身羞恥經歷被他人所知,羞恥就會減少對他人的憤怒(Zhu et al.,2019)。
羞恥的破壞性功能伴隨著羞恥的負性情緒本質而較早得到深入關注,大量證據主要來源于羞恥的攻擊性研究,而羞恥的退縮與回避研究相對不足。雖然原有的羅盤模型從理論上就已經將攻擊性構建為攻擊自我、攻擊他人兩個維度,但是實證研究主要是基于攻擊他人測量的結果。
羅盤擴展模型的“四極雙面”,體現了羞恥功能的建設性與破壞性,共同揭示羞恥的修復與保護動機。羞恥何時產生建設性影響,何時引發破壞性作用,即羞恥影響的拐點在何處,未來需要借助測量模型、實驗干預等完成。至少,羞恥影響的拐點可能與羞恥的結構、強度有關。羞恥結構方面,基于不同分類標準,可以分為內源性羞恥與外源性羞恥(de Hooge et al.,2008)、內部羞恥與外部羞恥(Gilbert,2004)、 自我羞恥與轉移性羞恥(Tang,Gao,Qian,Zhang,& Wang,2008)。相對而言,對內源性羞恥、外部羞恥、轉移性羞恥的研究更少。已有研究顯示,內外源性羞恥的功能不一致(de Hooge et al.,2008;Misailidi,2018),內外部羞恥的影響存在差異(Misailidi,2018),轉移性羞恥與文化聯系更密切(姚薇,王柳生,李皓,2019;Tang et al.,2008)。羞恥的生物一致性與文化特異性的爭議 (Kollareth,Fernandez-Dols,& Russell,2018;Robertson,Sznycer,Delton,Tooby,& Cosmides,2018;Sznycer et al.,2016;Sznycer et al.,2018)導致羞恥影響拐點的研判更加復雜。羞恥強度方面,最近研究發現,只有高強度的羞恥才能影響大學生對網絡色情信息的再認加工(王穎,王柳生,2019)。兒童親社會行為研究中也發現了羞恥的強度效應 (Wang,Pan,& Zhang,2019)。可見,羞恥結構與強度的影響確實分別會發生分化,但是加工機制仍需要深化研究。
羞恥影響的研究主要聚集于對個體的親社會行為、攻擊性的影響。其中,影響親社會行為的研究主要基于以合作行為為代表的親社會行為分析。但是,親社會行為并不局限于合作行為,親社會行為的結構與內容均有多維度(寇彧,洪慧芳,譚晨,李磊,2007),至少包括幫助、合作、分享、安慰、捐贈、謙讓等。另外,親社會行為依賴于對當前自我利益與社會期望之間沖突的自我控制 (Griskevicius,Tybur,&Van den Bergh,2010)。個體作出簡單的幫助與作出捐贈行為,自我控制的程度可能不同。因此,羞恥誘發親社會行為的過程變得更加復雜。同樣的,理論上,羅盤模型將攻擊性區分為攻擊自我、攻擊他人,而實證研究中并沒有特意區分攻擊性變量。攻擊自我與攻擊他人,分別折射出羞恥對內、對外的不同影響,可能引發個體不同的后續情緒體驗,呈現出增強的憤怒或者減弱的憤怒,由此導致羞恥影響進入新的情緒—行為關系的交互循環。上述推測需要細化羞恥影響后果,開展系統的實驗研究來證實或證偽。此外,羞恥的誘發會損傷個體的工作記憶成績(Cavalera et al.,2018)。因此,除了羞恥影響的直接路徑,羞恥是否藉于對認知的影響,最終映射到行為與社會認知,該間接的影響路徑也值得深入探究。
羞恥模型的整體功效性是指羞恥影響效果的連續性。無論是關注破壞性功能的羅盤模型,還是兼顧建設性功能的羅盤擴展模型,所依賴的證據均來自于羞恥對行為(社會性)的直接影響,可稱之為短時效應研究。基于性侵犯的羞恥與憤怒/攻擊性關系的性別差異研究發現(Scheff & Retzinger,1997),女性呈現羞恥—羞恥反饋環路,男性呈現羞恥—憤怒反饋環路。后一種環路中,羞恥導致憤怒,憤怒反過來增強羞恥,循環往復,最終到達情緒頂峰。兩環路的行為后果有所不同,前一個環路導致行為的抑制,后一個環路導致行為的改變。該羞恥作用路徑,體現了羞恥影響的持續性、非線性,暫且稱之為長時效應研究。羞恥影響的短時效應研究得到較多關注,而長時效應研究因研究設計的復雜性、生態性而關注不足,卻具有更高的研究價值。而且,個體并不是按照“全或無”的方式應對羞恥,那么模型中各種行為之間可能的交互作用,會引發模型各極之間存在過渡帶的復雜問題。
此外,現有研究主要圍繞著模型的“正面一極”或者“負面一極”,這種“單面單極”的影響路徑只能揭示出模型的局部效應。羞恥影響的“一極兩面”“兩面多極”研究,可以深入考察羞恥的建設性功能與破壞性功能的共存與轉化機制,這可能與羞恥修復性動機與保護性動機的交纏、線性與非線性關系有關。雖然有研究者曾經嘗試開展過該研究,比如分析羞恥情緒經過自我調節后對攻擊性和親社會行為的影響(王柳生,2017),但是由于不是同一單個實驗,設計仍需進一步完善,才能更具針對性。未來需要更為精妙的設計,實現同時分析個體羞恥的“一極兩面”共同效應,甚至“兩面多極”的整體實驗效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