刷白的面子蓋不住問題的里子

□柯利剛

近日，安徽省阜陽市因為在脫貧攻堅中存在一些突出問題，被中央在全黨通報。細數起來，這些問題主要有以下幾種。

第一，扶貧工作搞成“形象工程”。安徽省阜陽市在扶貧過程中將一些村莊的房屋墻面清一色地刷成了白色。阜陽市潁州區扶貧辦曾預算60 萬元，采購“脫貧摘帽專題宣傳片”。第二，廁所改造搞成“半拉子工程”。阜南縣郜臺鄉桂廟村新修建的公共廁所不到一年時間就斷水斷電。不僅如此，村里的污水處理設備也一直處于爛尾狀態。第三，拆違拆舊搞成“龍卷風工程”。據阜南縣郜臺鄉郜臺村村民反映，鄉里的干部前一天來下達拆違通知，第二天挖掘機就進村拆違了。第四，建檔立卡推行名額限制。據阜南縣郜臺鄉郜臺村多名村民反映，他們在向村里申請貧困戶時，被告知“已無名額”。第五，扶貧幫困存在造假貪腐。一些貧困戶的扶貧手冊內容和實際幫扶情況存在較大差異，另據多名村民反映，他們的養老金曾被村干部拿走。

廁所改造、拆違拆舊、建檔立卡、扶貧幫困等，是扶貧工作的常見事項。雖是扶貧之事，卻并不容易做，稍不注意，就容易出現這么一個結果：該辦成的事沒有辦成，不該出現的問題反倒出現了。

這些不該出現的問題一旦出現，其危害是極為巨大的。首先，浪費大量的財政資金。脫貧攻堅，當然要花錢，但花錢是為了出成績，而不是為了出問題。花錢反倒花出了問題，就是對財政資金的極大浪費。其次，擾亂群眾的生產生活。“刷白墻”在操作過程中過于簡單粗暴，甚至“把紅門刷成了白門，像哭喪一樣”；改廁不見成效，排污反倒毒死了魚苗；拆違拆舊簡單粗暴，甚至就地填埋群眾物資。這些都屬于典型的擾亂群眾生產生活的做法。此外，損害群眾的正當權益。建檔立卡推行名額限制，一些農民明明符合申請條件，卻無法通過申請；扶貧幫困存在貪腐造假，貧困戶的幫扶資金本就有限，一些人還要從中“分一杯羹”，這些做法無疑損害了群眾的正當權益。

危害是由問題帶來的，那問題又是由什么帶來呢？直觀上看是工作方式不當帶來的。阜陽市在扶貧工作中，至少存在以下幾種錯誤做法：輕重把握不當，讓農村變“白”，不是不可以，但這種變化應該是名副其實之變，而不是弄虛作假之變；應該是實質之變，而不應該是表面之變。此外，比房屋的變化更重要的，應該是人的變化。統籌規劃不當，在廁所改造過程中，有重建輕管的問題；在排污管網鋪設過程中，有工程爛尾問題，而這兩個問題，其核心是統籌規劃不當的問題。時間安排不當，前一天下達拆違通知，第二天挖掘機就進村拆違，如此安排進度，又焉能不出問題？目標設定不當，一些鄉鎮干部無中生有搞出一個“貧困戶名額”，是為盡早實現“數字脫貧”。在他們看來，貧困戶事實上有沒有脫貧并不重要，數字上脫貧就已然足夠。核實監管不當，扶貧手冊材料造假，記者稍加核實就能發現，當地干部怎么就沒有發現？鄉鎮干部存在貪腐行為，記者稍加走訪就能得知，當地監管部門怎么就不知道？這充分說明當地的核實監管工作存在嚴重不足。

扶貧工作，時間緊、任務重，各地情況不一，少數地方出現幾個問題，有時候是難以避免的。放眼全國，扶貧領域出現問題，也不僅僅是阜陽市一個。當然，這不是在為阜陽市“洗白”，而只是想說：阜陽案件之所以讓人震驚，不在于它有問題，而在于它的問題實在太多。

出現如此之多的問題，單單用工作方式不當，是不足以解釋原因的，這說明，在工作方式不當的背后，更深層次的原因，其實是認識方式的不當。而這認識方式的不當，最為核心的便是對形式主義、官僚主義的具體表現和巨大危害認識不到位。“刷白墻”“拍攝宣傳片”“半拉子廁所改造”，重其外不重其內，重其形不重其實，這屬于典型的形式主義，而他們沒有認識到位。拆違拆舊搞“一陣風”“一刀切”，建檔立卡只對上負責、不對下負責，扶貧幫困重造冊填表、不重核實，這屬于典型的官僚主義，而他們也沒有認識到位。脫貧攻堅，只許勝不許敗，地方上如此作為，損害的不僅僅是地方百姓的切身利益，更有損于黨和政府對千萬貧困群眾的鄭重承諾，這巨大危害他們更沒有認識到位。

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面子刷得再白，也迷惑不了雙眼，更蓋不住問題的里子。阜陽案件被全黨通報后，該撤職的撤職，該調整的調整，對于單一個案，事情總有畫上句號的那一天。但阜陽案件所呈現出來的這些問題，真的只是阜陽市一個地方的問題嗎？其他地方是否或多或少、或明或暗也存在此類問題？跳出阜陽市單一個案，站在全國的角度去審視形式主義、官僚主義問題，站在歷史的角度去思考基層治理、社會發展問題，應該說，其他一些地方應以阜陽為鏡，展開深刻全面的自查，切實做到無則加勉、有則改之，爭取將問題消滅在萌芽階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