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瓜樹的記憶

■山東省濟南市第九中學/張汝成

初升的朝陽，越過高高的灰瓦的屋脊，織成一張金色的網，籠罩著婆娑的木瓜樹。花開半樹，老家的院子里悠悠飄香。回蕩的香氣，引起我一段無法割舍的懷念。

聽姥爺講，木瓜樹是在老屋落成時就栽下的，已經歷了近百年的風雨。長到現在，它已看到了我們四五代人的成長。它如一位飽經風霜的老人，默不作聲地看著我們的悲歡人生，把真摯的感情蘊藏在一顆顆飽滿的果實里。

春天，枝干間吐出一小片綠，它們快速生長，像綠色大棚籠罩著小院。姥爺喜歡在院里支一把躺椅，戴上老花鏡看報紙。我見了就會湊過來，姥爺指著報紙上的字教我識字。姥姥家的大黑狗，尾巴高翹，大搖大擺地在院子里走來走去，時而還輕吠幾聲，像是巡視自己的地盤。大花貓慵懶地蜷縮在堂屋門口的臺階上，伸了伸腰，揮舞著手臂，好像要揮去春天的燥。

院子里的薔薇花快要謝幕時，木瓜樹繁茂的葉子中出現了一抹粉紅——木瓜樹開花了。花兒穩穩地扎在樹枝上，高傲地挺起身軀。姥爺在用鉗子修理花鋤，說該給花兒松土施肥了，我卻纏著姥爺給我講昨晚沒講完的故事。姥爺就放下手里的工具，坐到木瓜樹下的椅子上，把我抱上膝頭，繼續給我講美人魚的故事。粉紅粉紅的木瓜花落下來，正巧落在姥爺頭上，給姥爺鬢角插上了一朵粉花。看著姥爺滑稽的樣子，我開懷大笑。姥爺用一臉不知所以的表情望著我，也隨著我笑。木瓜樹輕搖著滿頭粉花，也在為這一幕歡笑。

清晨起來掃地時，地上會出現幾片落葉，抬頭一看，木瓜樹結果了。木瓜樹開花多，結果少。每當木瓜樹結了果，翠綠的葉子間藏著一個個黃綠色的木瓜，搭個梯子摘木瓜就成了全家的頭等大事。為摘木瓜，姥爺特意研發出了一種工具。姥爺找來一個面粉袋子，用鐵絲撐開面口袋，再把袋子綁在一根竹竿上，就算是完成了。每每姥爺爬上梯子，舉著竹竿，將面袋套住木瓜，隨后一擰竹竿，就聽到“咕咚”一聲，木瓜落袋。這個時候，我準會跑過去，興奮地接過面袋，從袋子里掏出一個撲著白面粉的大木瓜。我驚喜地大喊著：“姥姥！姥姥！快來看木瓜！”等姥姥跑下樓來，我向她展示這第一個成果。摘下來的木瓜自然是由姥爺處理。只是這種木瓜屬于聞香型的，生吃澀。姥爺把它們一個個攤放在老屋的各個角落，余香繞梁，沁人心脾。

晚霞已至，院子里再次沉溺于一片寧靜中。夕陽織成一張橘色的網，浸染著靜怡的木瓜樹。沁人心脾的木瓜香，留著我永遠的懷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