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走中的虛實之美

華南師范大學附屬中學/莊栩然

從進入挪威開始，我感受到的事物就沒有一件像是真的。

我此前絕不敢想象，我能在一座天堂般的雕塑公園里流連。天氣是再宜人不過的，不干不濕，卻很涼快。這里的雕塑個個生動傳神、寓意深刻，就連園林的布置都極為講究——沿著中軸線主干道走，在豐富的藝術品中大飽眼福；另辟蹊徑，又會為突然冒出的小路小橋而驚喜。

此前我絕不敢想象，我可以在一個如此美麗的夜晚與大海邂逅。從奧斯陸啟程，只需一個半小時就可以到達波羅的海。看到海的那一剎那，所有的疲憊都像海上的泡沫一樣，一戳就破了。風從海天一線處而來，帶來全身上下的清爽，帶來藍藍的海面上層層的波紋。我們走上海邊的城堡，隔著港口，靜靜地等待天色繼續變暗。船只來來往往，岸上傳來隱約的歌舞聲，我們坐著的地方卻異常靜謐。這里只有讓人心醉的美。

此前我絕不敢想象，我會在如此美的鐵路上飛馳。青山綠水都一塵不染地展現在我的面前，讓人無法相信這是自己親眼所見的景色。我與風景之間的交流都化作了一聲感嘆，一個眼神。耳機中播放著唯美的古風歌曲，我唯一的希望就是時間可以慢點，再慢點。

可是，當我離開了讓我沉醉的美景，當我靠著車座靠背上準備小憩一會兒，我的內心除了滿足，還有強烈的不安。我想到我是一個主攻物理競賽的學生，但此時此刻，我卻把時間用在行走和觀賞上；我想到我的競爭對手們正奮筆疾書，寫著一道又一道競賽題的解答；我想到自己為這次旅行遭受的質疑和暗諷，但我卻沒有足夠的實力去回擊……在許多人眼里我已經有不錯的成績，可他們不知道的是，當重壓來臨之時，我仍然不愿意面對這一切。眼前的景色越美，當它們退去時，我反而感受到更深的苦澀。

但我并不孤單，甚至對這種美景過后留下苦澀的感覺感到熟悉。《小石潭記》中，柳宗元抒發的是暫時的快樂和難以排遣的憂傷；《赤壁懷古》中，蘇軾表達的是瀟灑曠達背后揮之不去的惆悵。雖然我知道，我經歷的和將要面對的遠遠無法與他們相比，但在這時空的跨越中，能與他們有心靈上的共鳴，這種感覺多少讓我有些慰藉。

人生不總是一帆風順的。也許，只有在這虛與實的行走中，在這苦與樂的交融中，我們才能活得更加真實，更有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