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時候我是喜歡悲傷的（組詩）

冷盈袖

[我忘了這是第幾次寫到白發了]

只要照鏡子先入眼的必是頭頂直立的短發

不知道是斷發還是新發，或是兩者皆有

如果是白頭發直接就拔了，像是只要把它們

銷毀了，那些歲月加諸的傷感就從沒來臨

十二點還沒睡著，我想知道對面樓房

亮著的窗戶后面是否都有一個醒著的人

有時候沿著河走

河水向東，我向西

黑暗里水聲越發地響

我看不到漣漪，但知道它們在

[春 曉]

夢里的場景過于清晰

以至于我懷疑昨晚的自己其實未曾入眠

鳥雀醒得早，而我躺著不想起來

因為我還不能說出和它們一樣的話語

曾經的你春風一樣經過窗前

教會我愛和孤獨

快中午了，我把菜一樣一樣切好分盤

才開始做飯。我喜歡這樣的齊整

就像日夜那樣分明按時

為了死去，我準備了緩慢而又鄭重的一生

[有時候我是喜歡悲傷的]

有時候我是喜歡悲傷的，除了一點

悲傷總是讓我吃下更多的食物

孩子們在老師的引導下認識樹木的外形特征

三角形，橢圓形，這些都是大致的輪廓

更深入內心的都是細小的事物

好像樹身上的葉片

我知道我一直試圖做些不可能的事情

比如握住掌心的月光

而放在心上的很難輕易說明白

像一座墳，用月光下的荒草才能說出所有

[此生多寒涼]

至少穿中袖才能抵御來自手肘的

寒意，盡管現在是炎熱的夏天

每天推開宿舍門，都會掉下一些草葉

想到還能和燕子輪流居住一處不由一陣高興

很多年前，我們喝完酒在街道上

每走一步都像是沿著臺階，不斷去往高處

我們那時常去的小酒館早已不在，我曾在對面

看了很久，經過的人沒有一個是我們認識的

現在我每天都敷紅豆袋，用生姜泡腳

然后失眠。喝酒都是從前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