夭夭
每一場病都是被無端拆毀的廟宇
在一間心軟的中藥店
你遲疑著,把沒有年齡的荒野遞過來
我穿梭其間,淌著汁液的傍晚
我想到它們的生死
像灰燼中的一點星火,猶了未了
當歸元胡沉香九里明……
我想帶著它們,投奔你和你的小院
我們靠近爐火
來吧,由愛生恨吧
南方和北方,帶著道德的毒藥和
人性的裝卸工,都來吧
我們在這里,借草木之眼
去看望世間的沉郁之身
白紙黑字,已經把一切顯露出來了
想到人間的生死,還有什么不能放下
此刻,它在墻上
被幾行字壓著,被字里的悲傷壓著
它不動,任讀它的人掀起了不幸的一角
喧鬧的街還沒交出驚濤駭浪
一切還在繼續
沒有眼淚,下午的陽光把萬物照的剛剛好
多么平常的日子
巷子里,放學的孩子跳得不能再高了
又一年,我爬上高高的塔臺
我看見死者眼里的日月依然聳立
作為過來人,我饑餓的手總想抓住點什么
我去過烏有之鄉,在黃昏
晚霞燒盡鴿子眼里荒涼的時候
永遠不可能了,人們吐出的大街
再也不能解釋退卻的意義
還是你嗎?我的糧食一樣的情人
此時,我多想饒恕
饒恕一切無法終止的靈與肉的關系
還有可能嗎?晨光中
兩輛背道而馳的火車露出了孤墳般的身子
枯草的舌根下,壓著整個冬天的欲言又止
二月的眼,已將鐵軌深埋
如果去路艱險,雪會蹣跚著把北風送出去
送到杳無音信的地方
某個路口,蒼茫的詰問截住你
黃昏吐出的舊物,叫人無限感傷
你說吧,那是什么時候
為了替罪,羔羊和羔羊啃食了一座山的荒蕪
此時是夜晚,木窗的喉舌還未冷卻
風已經吹過一遍了
看上去,只是一個黑漆漆的洞口
沒有光,光在更早的時候吞噬了自己
沒有火,火已經燃燒過了
——在它還是一棵樹,還不懂得江河日下的
年代
對面,幾個孩子在嬉戲
它朝著他們,他想嘔出一片新生的森林
因為曾經和一把鋸子挨得太近
這些年,它拒絕了所有冰涼又堅硬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