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群芝
起風的時候
天空在河水里搖晃
籬笆攔不住柳絮
如同時光倒流紛紛回聚云端
露珠掛在眼簾
等陽光照耀,等一個人靠近
從流蘇里出來的人
在桃林給桃花寫詩
我們相遇的剎那桃花盛開
春天的煙火便從這里開始
那些凸出的部分
是一葉春牽著另一葉春
我不能抑制天會黑下來
雀鳥總是一個人在蒼穹中行走
我也是這樣孤獨于灰暗的世界和夜晚
當夜色降臨,河水里的流水落滿蛙聲
星子,高樓,順從了流水
燈火,瀲滟,嫵媚
而這些燈火都不是我的
這多么和魚接近呀
你看,那些走過去的人們,玲瓏有致的風景
只有我們是孤獨的,以及,黑夜中的雀鳥
一個人走著走著,就
走成了流水,走成了日暮
夜越來越深,大雪和濘雨即將來臨
我只能放慢腳步,適合讀詩的速度
在一首詩中尋找一列火車和窗戶
夜鳥不會明白一個人
站在天橋下面大聲痛哭
盡管車水馬龍,行人無數
雨,擾擾紛紛
哭聲,穿透雨滴
行人,假寐人耳朵里的聲音
沒有誰去打聽原因
這個在天橋下放聲大哭的年輕人
還有比夜更為霧霾的東西嗎
我也有莫名的傷感
當雨季滑落,當
另一面鏡子堆滿烏云
而面對生活的另一部分
我只能借一堵墻扶起自己,摁回哭聲
不等他們了
那些忘記回程相忘江湖的人
——商賈,儒家,劍客,俠士
我去十里長廊看看
馬蹄聲遠的背影里
是否有你
馬夫,戰士,將軍
一樣消失茶馬古道的人
遙遠是古道的碎骨
一場又一場雨
走在風中
銅鎖打不開駝鈴
草鞋,斗笠,長衫,馬蹄都成過往
光陰跳過時間瘦馬
已經學會隱身
蟲子提著馬燈另辟蹊徑
記憶荒蕪呀
風,漸漸吹淡腳印
閑情停在雨季
歲月之外的生命
蝴蝶在花叢中飛
鳥吃了開花的種子
有你的風景
黃昏靠近暮色,一匹馬
剛好馱住月光,我們的愛
杏林深處
一朵花落在另一朵花上
當琴聲慢于燈光
夜的扣子就會掉在水里
天空,樓宇,燈火,玉蘭花也是
一切沒有聲音,而水是動的,心也是
想起一個人,夜把夜交給
倒擎燈盞的蟲子,落在脊背上的烏鴉
夜未央,流水不止
紙上人間無法休止離別
一曲戲,在水袖中藏起唱詞
無法抵達的缺口
螢火蟲,在草尖上隱去嘆息
你到詩中來
雨水剛剛洗過鳥鳴
洗過蒼耳的發絲和枯荷聽雨
琴鍵彈奏二十四弦
紙鳶花落在金黃的音節上
一個季節就這樣過去了
你說那朵云是水做的
天空飄來飄去的燈盞
是柿子樹掉光葉子的果實
長竹竿也有夠不著的地方
你說到這里的時候
鄉音立在窗前
杏仁果跳下火車抵達柴門
我身體里的小村莊在一朵詩里
微有凉意
流云劃過指尖
沒有柵欄的細雨落到峽谷
又被風吹向山林
鳥鳴嘰啾
是紙鳶飛過頭頂
你聽到的哨聲
來自南方的某一個小鎮
沒有姓名,沒有檔案
習慣了雷雨后面更猛的風暴
一朵云砸向另一朵云
物事一壺酒
風雨擦亮的步履,蹣跚一粒山水
蟄伏草葉之間,云繼續漂泊
花至荼蘼,一場大火
我把正在閱讀的《呼嘯山莊》
換成《巴黎圣母院》
彌補唯恐燒掉的那一部分
火停了下來
另一場火仍在持續
于事無補的圓明園
那三天三夜,乃至更久
我們來過,我們沒有來過
就像一場大火
空心蹉跎
一些事
沉實與輜重,注定成為廢墟
——除了山水和云
沒有光的時候
他們躲在身體里
吃齋,念佛,種花,除草
蟄伏的日子
鳥的叫聲不代表可以出門
可以離開自己的身體
除了螢火蟲誰能給黑夜搭建一個燈塔
放影子歸山,或離開皮囊
陽光與燈盞放出的人
是影子找到了影子
在河流,高山,草原,沙漠——
他們拄光而行
順從肉身從南去北,從北去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