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 居（組詩）

彭路嘉

舊居

舊居臨江

閑置在1989年的秋天

載滿雁語與濤聲

重訪舊居，尋覓早年留下的夢痕

只覺床前月色變淡

濤聲漸稀

雁語已遠

心上的情結亦蒙上塵埃

取下墻上的六弦琴

感覺別樣沉重

根根琴弦

藏有多年的歌謠與節奏

輕輕一撥

所有的流年細節

都憑窗而立

田園

田園身處于城市之外

與春天的平凡事物接近

遠離愛情的日子

我們歌唱田園

把田園想望成

一只異鄉的鳥

一縷炊煙

和一些南方的時令作物

其實

田園是一種抽象的東西

如風走過春天的花徑

在城市的邊緣

我們容易觸摸到田園的芬芳

一種源于語言之外的呼喚

回首的瞬間

初識另一種人生

春天的瞬間

春天的瞬間

驚覺自己定格為

樹枝丫上的一只黃雀

從清晨到開滿陽光的午后

忘記了時間的流向

三朵蓓蕾在身邊涌動

一片落葉在風中游弋

浮云悄無聲息從眼前滑過

我照見自己的影子

在浮云背后放聲哭泣

純粹的下午

秋風儼然

褪盡盛夏氣息

午后庭院澄清

著紅裙的小女兒

與白色的云兒親近

上演一幕天然童話

我點燃一支煙又一支煙

任煙圈陽光中飄轉

像空中飄過一只

又一只水墨般的眼睛

兩棵香樟的綠蔭

草地上忘情交擁

泳池的水慵懶而純粹

一個靜美的下午

波光般漫延我恬靜的幸福

老屋天井

故鄉老屋的天井

是幾幢房子相依

中間空出通天一眼

閱四季寒暑，流年風雨

也給我的童年以無窮樂趣

從蒼穹裁下那些藍色的時間

裁下陽光和流云

裁下歡笑的炊煙

單純的童年從不寂寞

重返老屋

但見殘垣斷壁

天井的大眼已視物昏花

那些童趣早杳無聲息

我常常試想

用淚光擦亮那眼睛

用回憶追溯那消逝的時光

讓散落各地的兒時伙伴

重回老屋天井，我們玩著游戲

再從小慢慢長大

從容地重復童年

不再遭受歲月的放逐

遭遇鏡子

某個清晨

我徘徊著走進鏡子

可遺棄在鏡外的我

還停留在寒暖交替的春日

我此刻徘徊在 三月

回光返照的臉色之外

像灰燼依惜著火光

而火 剛剛燃盡一簾夜色

正淬入人心

撩撥人的情懷

影子跟著我徘徊

床上掙扎著 翻卷的被褥

像我尚未寫完的某本書

浸染著我的體溫

和昨夜遺夢

我在我的外面徘徊?

聽憑窗外深淺的鳥聲

施虐 痛并快樂著

卻始終找不到入口

回到時間的故鄉

時間與城

時間讓許多年前的片段

變得平淡

我遇見五彩繽紛中

悄然遠去的背影

一些事 一開始即面臨結束

我們在中間

左顧右盼

兩座城 同一時間

鐵軌模糊了一座城的印象

我與另一個城相遇

你是不是忘了我同樣

身在異鄉的悵惘

夏日印象

夏天 安插在生命的程式中

原生態演練

日臻明亮的序曲

踩著周而復始的節奏

夏天在行進著

狂浪的河流

熾熱的河流

穿越我空曠的身軀

激越而生動

而我 在經歷一個季節的嬗變

目光長出新的枝葉

青澀而鮮活著一路的景觀

我看見那些端坐的樓房

我看見城市和村莊

我看見河床下

那些堅硬的石子

在縱情歌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