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里的苦楝樹

■廣西河池市河池高中/莫景春

一個偏僻的角落，一棵孤零零的苦楝樹頑強地挺出來，亭亭的，像是在招人注意。

這墻角是沙礫之地，破碎的瓦片和堅硬的碎石撒了一地，連野草都難以生根發芽。而這棵頑強的苦楝樹仍努力地長著，家里人也不怎么在意，任由苦楝樹自個兒長著，想不到它竟悄悄地長大了，長成了能留下一方陰涼的樹。

苦楝樹碗口粗細的干，光滑清亮的皮，細碎的葉子，看上去倒是有幾分清爽，也有幾分苦楚的感覺。想想別的樹都那么枝繁葉茂，肆意地長著，甚至綿延了一大片，跟別的樹別的草爭搶地盤，只有這清高的苦楝樹孤獨地長著，沒想到去掠奪誰的陽光。

從苦楝樹長到可以遮陽的那時起，母親便將樹下清理了下，擺上一塊潔凈的大石板。她知道村里房子挨挨擠擠，尋個空蕩的地方乘涼聊聊天也確實不容易。如今苦楝樹落在了這么個荒涼的 地方，倒是整出一片潔凈之地，稀疏的枝葉并沒有給人陰森森的感覺，更沒有紛飛煩人的蟲子。微風過處，葉子沙沙作響，不時飄下一兩張細細的葉子。

我很奇怪這苦楝樹的光潔清爽，母親說這樹渾身是苦，而且有毒。牛羊不啃它的皮不吃它的葉，蟲子也不敢鉆進樹干里。枝上的果一串一串的，拇指頭大小，橢圓形，并不搶眼。初長時，翠綠圓潤；秋風起處，樹葉飄零，果實透黃并不惹人注目，蟲兒鳥兒都不屑一顧，只留那爛熟的果實，秋風搖蕩鋪落一地。如此樸實無華，特立獨行，自然潔身自好。

茶余飯后，我們一家人聚到這苦楝樹下，天南地北地聊開了，也吸引來了愛熱鬧的左鄰右舍。于是原先孤寂的苦楝樹此時熱鬧非凡，甚至有人擺開棋盤，“叮叮”棋聲不絕于耳。我們小孩子則撿起地上的苦楝子，裝得滿滿的一袋，四處奔跑追逐，玩著打仗的游戲。這果松軟，打在身上，“畢蓬”有聲，略微有感覺，但并不疼痛難忍，這確實是打仗的最好“子彈”。有了這些上好的“子彈”，我們滿寨滿村呼呼地跑，那愉快的景象是難以忘懷的。

春雨瀟瀟，苦楝樹的樹干依然掛著枯黃的果子，但嫩葉已迫不及待地冒出。嫩綠和枯黃交織著，這是很奇特的情景。大概是那長了一夏秋的果子，想親眼瞧瞧春天盛開的花兒的嬌顏。一簇簇紫紅色的小花也不失時機地迎風搖蕩。一棵原先很單調的苦楝樹竟也一時間呈現多彩的顏色，有些生動搶眼。綿密的春雨把樹洗得更亮了，一串串枯黃的果子紛紛墜地，撲簌簌地圍在母親的腳邊，被雨水浸泡溶掉外面柔軟的一層皮，露出那白嫩的核。那核的腹部竟然已萌生著晶瑩的芽，原來掛在樹上的枯黃果子已經在孕育著新的生命了。多有心的樹呀！

南方多雨，村子處于低洼之處，春夏之時，常有多人染上濕疹癬，奇癢難忍，寢食難安。有人想到苦楝樹，拿著鋒利的刀，刮下幾片青綠的皮，找來一個石臼，一股腦扔到里面，用木棍攪成了糊狀，敷到潰爛之處，癢感消失了。想不到這默默的苦楝樹竟給村里人帶來如此體貼的快樂！

苦楝樹，一棵能讓人苦苦思戀的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