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歸

■山東省濟南市歷城第一中學/馬小遠

下了晚自習，我便離開教室，踏上歸路。

甫出校門，就瞥到幾個等待兒女的家長故作淡定的樣子。見我出來，他們眼中的光閃了一下，旋即黯淡。但他們仍固執地扒著門口的鐵柵欄，踮著腳向里望去。時至寒冬，鐵柵欄散發著咄咄逼人的寒氣。

有位家長看到我身后的女孩，趕緊展開手中的外套，跑去給她披上，又不停地念叨著：“你這孩子，就是不會照顧自己，天這么冷，連件衣服都不帶……”

女孩吐了下舌頭，眼中是盈盈的愛意。

我繼續前行。

已是深更半夜，很少有人還未入睡，但路旁樓房的窗口近三成都亮著燈。何故？蓋因心疼孩子的家長，租了附近的房子，以便孩子不必一日三餐吃食堂里的飯菜，不必夜里擠在小小的宿舍。這些家長，想必正焦急地守在家里，望著窗外的人潮，尋找自己孩子熟悉的身影吧。

遠遠地望見家里透出的燈光，柔柔的。我不由得加快了腳步。

想起周末來送飯的家長，擠在門口的方寸之地，翹首以待的樣子。一次，我突出重圍后抱怨了幾句，卻聽得身旁的父親輕聲說，“每個周末來送飯的中午，守候的每一分鐘，對他們來說，都是一個節日。”

守望著，期待著，這是怎樣甜蜜的負荷！

有一天，當我們步入社會，奮力拼搏，家中的父母，應該還會在做家事時停下，下意識地望一下窗外，尋找孩子的身影。及至他們驚覺，也許會笑自己的癡吧。

一句偈語浮現，說的是：貪苦，嗔苦，癡更苦。

守望，守望，若何一癡。

我站在家門前，輕輕敲了一下門。

門立刻打開。

我仍沉浸在思索中。幾乎是本能地走到茶幾旁，坐下，拿起削好的蘋果咬了一口。臨睡，又下意識地抓出被子底下的暖水袋，挪了一下位置；原本的處所，已經焐熱了。

夜歸所見，盡在于此。

今夜如此，夜夜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