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鄉的忍冬

■山東省濟南市濟鋼高級中學/林子珺

初次見到它，是在舅爺爺草藥味彌漫的庭院里。那一簇簇黃白色的小花尤其顯眼，隨風搖曳，發出“沙、沙、沙”的響聲……

舅爺爺是個中醫，每當他煎熬中藥的時候，我便坐在旁邊的小板凳上，雙手托著腮幫子一陣發愣。

閑暇之時，舅爺爺用蒲扇指點著庭院里的花花草草，教我如何識別它們。“這是忍冬……舅爺爺最喜歡的花了……”

后來，我隨父母離開了江南小城，來到了北方的泉城。由于水土不服，還沒過幾個月，我便嘴唇干裂，喉嚨紅腫，每次好了又復發，身體一直病懨懨的，我又被父母送回了熟悉的老家庭院養病。

屋外細雨蒙蒙，室內寒氣逼人。我坐在舅爺爺的身邊，看著舅爺爺在白色的紙箋上寫下密密麻麻的蠅頭小楷，如同女子柔和的眉眼一樣舒展開來。一看到“忍冬”二字，我心里猛地顫了一下，在舅爺爺準備用黃紙將草藥包起來時，我忍不住小聲地問道：“舅爺爺，哪個是忍冬呢？”

舅爺爺小心翼翼地將一朵失去水分的黃白色的小花輕輕地放在我的手心，笑瞇瞇地點頭示意我自己看——它安靜地躺在我的手中，香甜地酣睡著。我心中頓時涌起一種奇妙的感覺，記憶的匣子瞬間打開了——郁郁蔥蔥的枝葉中間，一簇簇或黃或白的小花，在陽光中向我淺淺地微笑著；一陣陣淡雅的香氣在庭院里氤氳著，仿佛凝結成一團團淡青色的霧，將我包圍其中……我轉身向著庭院里跑去，卻只看到一些光禿禿的枝條，孤零零地兀立在土壤中……

“傻孩子，忍冬要等到初春才開花，現在還是寒冬，哪里來的忍冬喲？”舅爺爺笑呵呵地說。

隨著初春的到來，我驚喜地發現庭院角落里的忍冬竟然冒出了嫩綠的枝芽。到了四月中旬，忍冬也許是聽到了我期盼已久的心聲，爭先恐后地挺直了枝葉。庭院里的白色燈罩上早已圍上了一圈忍冬，宛如一塊厚實的綠色圍巾；竹欄桿上也布滿了忍冬的枝條。看著忍冬在庭院里俏皮的造型，我的心里也跟著歡呼雀躍起來。

隨著時間的推移，忍冬的蒂上開始冒出了花骨朵，每個上面都長著兩朵相同的花兒，花蕊好奇地將身子探出了外面，仿佛要去與春天親熱地約會。

“孩子，知道忍冬為什么長得這么好嗎？”背后傳來舅爺爺的聲音，將沉浸在遐想中的我拉回了庭院。見我迷惑不解地望著他，舅爺爺若有所思地說：“忍冬，還有一個名字叫金銀花，它是用來入藥的，能清火解毒、消炎褪腫。忍冬知道自己的藥效好，便有了需要擔負的責任，即使長在角落、暫時萎縮，它也會想方設法地一天天努力地向上生長，綻放屬于自己的光芒……”

聽著舅爺爺娓娓道來的話語，再摸摸自己早已愈合的潤澤的嘴唇，我望著陽光下的忍冬隨風陣陣舞蹈，不禁心想，忍冬于我，不僅是搖曳在舅爺爺庭院里的一道絢麗多姿的風景，更是珍藏在我心底的一種綿長雋永的情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