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人啟事（六首）

□布 衣

一小片陰影

據說

這是本世紀最大的月亮

一只螞蟻

在高大的棕樹下面

匆匆趕路

爬到頂尖的葉片上

就是為了看它

對面的高樓中央

月亮真大

但那個愛看月亮的

川東口音的民工

已經藏了起來

前天垮塌的塔吊下面

月光

留下了一小片陰影

聲音在骨頭里

在大街上行走

在河堤上奔跑

都不能找到

那種聲音

有時候

在臨近中午的講稿里

一些手指和骨頭

能聽見自己的聲音

尋人啟事

這個人

在南方的大街上走

走著走著，就只剩下了

一個名字

這個人有年邁的母親

有幼小的兒子

有等待的目光

還有幾個

在時光里游泳的兄弟

很多年了

這個人

電話不通，QQ掛了

微信號及朋友圈

也不知有沒有

各位看官

請幫忙留意一下

這個人，是不是

變成了一朵云

住進了蔚藍的天空

掃落葉的人

在別人的睡夢中

和灰塵廝殺

撿拾一些碎片和落葉

和晨光賽跑的人

常常路過

一把飛舞的掃帚

當越跑越遠，邊跑邊回頭

那把掃帚

已經和一團空氣混搭

仿佛

大地和道路一直是干凈的

仿佛夢從未出現過

一棵青草

一棵青草，從鄉村出發

背著鮮嫩的青春和幻想

走了很遠的路

才來到也有風雨的城市

在狹窄的水泥縫隙里

徘徊，奔波，掙扎

它，學會了用眼睛釣魚

甚至，還學會了

大模大樣地闖紅燈

如今，這棵慌亂的身體

長滿了泛黃的憂傷

微微的風中，它搖著頭

等待一只可能出現的羊

把自己運回故鄉

舊照片

打開，一堆名字

一串詞語，在涌動

在摩擦，發黃，褪色

看啊

我兒子是我的舊照片

你女兒是你的舊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