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自搖曳（組詩）

□文／楊通

把自己埋在時光的書簡中

世間有甘甜，人生有大苦

心隨水走，身隨云流，或跟著風游蕩

像一只鳥那樣漫無目的

不用時間記悲愁。擇一叢野

坐下來，心懷平靜，細數愛的卑微

只把自己埋在時光的書簡中

成為孤獨者閑翻的往事的遺骸

春末，我在山上游蕩，像是誰的一篇悼詞

山不在高，只要允許我叫出你的名字

就會有云來棲，就會有雨來襲

就會，有草為花探路

在一張紙上，弄醒風的睡眠

讓蝴蝶乘虛而入，讓山門洞開

讓藍天的藍，舉手即染

我還可以用你的名字，做成旗幟

占山為王，讓山的榮耀，再高一丈

有夢想，就會拱脊而升

但是今天，很多人都在忽略我的陳述

死亡的氣息，脫下他們的袈娑

與酒肉為伍，喝一杯

把慢下來的孤獨，灌醉

只要我記住了你的名字

即使，眾生無聊，低身在塵埃里

我可以用自己的光，為你再造一座光輝的山

峰

或者，繼續在紙上為你夯筑生命的高度

或者，凈手，焚香

哀悼在今天死去的事

想你的一天

你不出現的時候，我的花園多么空曠

動蕩不安，想你的時候，我的庭院如此安寧

且芬芳彌漫

整整一天，一只鳥，在樹上，不為我所動

時間，天籟一般，隱向神秘的黃昏

夢中，《聊齋》里的美艷女子，在隔壁

把夜晚弄出妖嬈的聲響，令我銷魂

獨自搖曳

沒有什么心事可想

就像那棵等待開花的青草

獨自搖曳

整整一個下午，我都有些慌亂

就像那棵等不到開花的青草

在風中，獨自搖曳

掏空自己

我必須把自己掏空

包括一切美好往昔的回憶

留下足夠的虛無，存放未來

春天過處

桃花疾速是三月

春天的風鈴還深情在你的柵欄上

萬物完成了璀璨的傾訴

而我，仿佛也還踟躕在昨夜的夢中

等你再一次亮出心上那朵桃花最私

密的紅顏

面對你被桃色粉飾一新的門楣

我口齒生香，手足無措

一場暴雨

這場暴雨終于來了，一朵朵殘花流

著淚說

因為來得太沒有道理，我們多么無

助、無辜

被它打濕的夏天，有了更多的泥濘

讓行色匆匆的人間，暫時隱蔽了爭

斗的塵埃

讓浪漫的鳥兒，被迫失去了蔚藍的

飛翔

一場暴雨，在我的心上泛濫洪水

這一場暴雨，驟然坍塌了我抒情的

夏天

它讓我對你的風和日麗的愛，遭遇

了滅頂之災

尋不到救援的諾亞方舟

風景之外

獨坐山間，聽林濤拍云，看落葉

如花，說流水不腐……

多少年了，總想住進去的風景，

總是拒絕我滿身的塵埃

用了一生的時間，也未聽懂鳥兒

們說的一句話

——風景，遠比人好看

我注定要孤獨地老死在美好人間

的風景之外

遠山蒼茫

曾經遇見的風，已不再挑撥馬鬢

江河隱于夢，游魚溺于水，飛鳥

休于林

秋深處，石頭荒于青苔，僧人迷

失于禪寺

遠山，奔跑于萬念俱灰的黎明

而待至黃昏，萬物還在，人間幾

乎不在

唯有時間，還在路上，不動聲

色，靜觀生死

必須……

必須像花兒那樣選擇一個合適的時機謝幕

懷著感恩的姿勢，回到生命的幕后

必須不忘初心，仍然芬芳，再次尋找童年

多彩的路徑

必須坐在午后的輕風中，用陽光重溫青春

的火焰

必須讓衰老在黃昏中具有遼闊的安靜

尤其此刻，必須愛上一群蝴蝶的低飛

愛上一澗流水的淺唱，愛上一只白鶴佇望

遠方的身影

愛上一片銀杏葉的枯萎，愛上一雙亡鳥的

殞落

必須愛上這恩澤萬物的光陰

必須愛上繼續容忍我寫詩的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