勞動萬歲
——15名70后中國工匠的詩與遠方

□文／凸凹

生于湔江的方法家——致中國電子數控銑技師幸宇

面對一坨金屬

面對紙上的平面、凹槽和弧線

他是工人，更是一名方法家

他的方法

其實就是他家鄉

那條湔江的方法

銑石、銑山、銑大地

湔江的進刀

銑削過青銅時代、鐵器時代

湔江的技術，源遠流長，傳承不斷

讓兩岸的萬物拍手稱道

至今受益

動物與動物——致獸醫博士張傳明

為了不讓高級動物吃藥

他首先給低級動物吃藥

為了不讓高級動物打針

他首先給低級動物打針

不光疼痛，疾病，還包括

多米諾骨牌似的傳染與死亡

高級動物基本還沒反應過來

低級動物就開始感恩

雞變回了雞，鵝變回了鵝

這讓那些販賣偽疫苗的直立動物

一夜之間像害了狂犬病

變得豬狗不如

過電的石墨——致碳素行業技師、電工馮華根

石墨是一塊最軟的石頭

但它寫出的字

但它潤滑出的軟刀子

卻可以將世界上

最硬的石頭擊得粉碎

就像無骨的水

可以穿石

可以逢山開道

石墨有石墨的理想

馮華根的存在

是讓石墨過電

并妥妥地實現自己的理想

鉆進石頭取油的人——致中國石油鉆探高級技師譚文波

榨石頭的油

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兒

鉆進石頭內部榨油更難

弄得不好

就被一場飛來的意外落井下石

譚師傅卻是一位不怕問題的厲主

但凡影響出油的那些油頭滑腦的疑難雜癥

他都能解決

一線工人能解決的他能解決

一線工人不能解決的他也能解決

他的那些發明、專利

正是他打石取火的解決之道

人是鐵，飯是鋼——致攀鋼“點檢狀元”楊林

人是鐵，飯是鋼

一頓不吃餓得慌

楊林深諳這句俗語的道理

只不過，他把

不管什么人都離不開糧食這個意思

理解成了不管生產什么鋼鐵

都離不開設備的點檢

楊林在鋼鐵叢林中的點檢

像摸骨，像撫琴

輕得那么巧的手法，含釩，含鈦

不管什么樣的點位

都牽連著大國重器的重

骨頭——致核燃料修復師喬素凱

一個人全部的能量使出來

也就是二百零六塊骨頭的力

這是不夠的。即便加上煤礦、石油、風水

也不夠。人類的生存、發展

以及探索宇宙之路的遠大夢想

還需要新能源的加持

中國的新能源還需要一位叫

喬素凱的人加持

此人端的了得啊

全國一半以上核電機組的核燃料都由他操作

這樣算來，他身體內每塊骨頭

都是核燃料棒的N次方聚合與裂變

飛天夢——致航空電子設備研發高級工程師鄭志高

萬戶的飛天夢，是

率人類之先，自己抱著自己

飛進藍天

你的飛天夢

是用渦軸發動機電子控制器，用

貼裝、調試和外場服務

讓你親愛的設備

率設備之先，長出動力、翅膀、方向

駕駛飛機飛行

像一只大鳥那樣美麗十足地飛行

又像風箏

可以隨時召回地面

白銀的絲巾不風自飄——致鏨刻大師孟劍鋒

要讓堅硬的金屬變得柔順

你首先叫自己的十指

燃起雪中送炭的文火

模樣千變萬化

工藝美學在你心中的重量

也不差欠

斤兩分毫。最絕的

是將白銀鏨成頭發般的銀絲

再用銀絲編織國禮

古老的技藝出神入化、巧奪天工

絲巾不風自飄

托起一片蔚藍的海

但凡是人——致中國航天焊接高級技師李鵬

但凡是人，都能焊，至少可以

讓焊槍迸出火焰。但凡正常人，都能

成為焊工，只不過

有好有差、級別不等罷

焊工李鵬當然屬于好的、高級別的一類

他的焊技可以航天，在太空飛

可以大眾、豐田，在城鄉跑

可以在工業重鎮龍泉驛奪冠

在大成都成為季軍

但凡是人，都想

送他一枝敬意

將他與龍泉山的桃花焊在一起

一個人的水利志——致水利專家李銘

金堂有毗河、中河、北河。三條河的上邊

又有無數河。所有河在金堂的集合

稱為沱江。這個意思是，金堂的水很多

很不服管。鱉靈管過，李冰管過

文翁管過，各朝各代的能吏干員管過——

都管過，都不能管得一勞永逸

時下，是一位叫李銘的人在干著這管水的活兒

李銘也是官，是比七品芝麻更小的官

較之古人，他不僅可以讓水去灌溉胃

灌溉田，灌溉舟，灌溉百工作坊

他還可以，水變電，燃燒，讓看不見的水

去往水不能想象，更無力到達的遠方

切削金屬的強人——致中國電子數控銑工程師范家強

動刀之前

他一直在與金屬談判

與銑床談判

談判記錄

就是他的編程

因為知進退

知曲直，知轉圜，知榮辱

他物理的造型

才應答了他心里的造型

詞與物對位

銑削也才有了正確的路線

變得像切削一枚水果般容易

聯系危險的人——致消防行業焊接技師宋信勇

有一種危險，是火焰

與油罐、壓力容器和消防工程

產生聯系。這個道理，他懂

但他的焊槍

偏偏喜歡在這些地帶放電、噴火

邪門的是，這種聯系

緊密、親切得碰出了火花

卻又達到了安好的境界

走出這些地帶

他又如何呢？告訴你吧

就像從小翻山過嶺走獨木的人

在平原散步

制造彩虹的人——致橋梁構件研發工程師鄒貽軍

如何快速、安全到對岸去；如何散步一般

走到對岸去？一只鳥、一條舟

引發不了的靈感

被雨后的彩虹帶了來

橋自此出現，橋的后裔

一代一代自此出現

一位來自九頭鳥故鄉、名叫鄒貽軍的人

自此出現。如果把他的工作具象化

或者圖騰化，那就成了

橋的支座的樣子。他工作的一項重要內容

是讓橋梁減震，像鳥兒飛過

不驚動空氣，不留下一根羽絲的異響

我負責飛翔——致石英晶體諧振器研發高級工程師李輝

在這個飛翔的時代

我放下一切只負責飛翔

我負責把愛情飛成丘比特箭

把地球飛成村莊

我負責用有限元耦合的翅膀

去完成振動

我負責我振動的薄片

達到壓電晶體頻率

我負責讓

華為、小米、IPHONE、OPPO等智能手機

因我的飛翔而生翅

而飛翔

一個人的萬家燈火——致國家電網帶電作業工程師王進

你的天空在頭上，在腳下。你的大地

在一根電線上，一根比家里的電

大三千倍的地方。距這個地方

兩米遠的銅線，眨眼間會變成灰燼

二十年，電老虎在身體內外呼嘯、奔跑

日出臂之左，日沒臂之右

你的活兒，是虎口拔牙、與虎謀皮

是讓老虎落在平陽上。這樣的活兒

任何一家保險公司都會拒保。但又總是

需要人干。你說，你感覺不到我的存在

那是因為我一直都在

這是一句讓人心疼的大實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