丟失的小巷

朱成玉

狹長狹長的小巷是城市的咽喉，咽不下大悲大喜，吐不出豪言壯語。只有鍋碗瓢盆碰撞到一塊兒，交織出普通人的命運交響。

狹長狹長的小巷是城市的脈管，里面蠕動著質樸本真的生命。有寧靜浸你肌膚，有祥和潤你肺腑，陽光在巷子里穿梭，像一條晶瑩的小溪，涌在我們的面頰和脊背上，試圖與我們的血液匯攏。

巷子里的人，多是窮人。為了省一毛錢和小販們斗智斗勇婆婆媽媽，為了那點微薄之利而又經常遲到的工資把自行車累得腰肌勞損哼哼唧唧。

巷子里的人，多是俗人。他們不懂小資情調，不懂波希米亞，不懂小資女人為什么要花大價錢買化妝品。在他們眼里，那個價錢是半年工資，一百斤豬肉。

熱鬧的小巷就要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高聳的樓房。巷子里的人們都將住進一個個精美的鴿籠，徹底斷絕與這巷子的血緣關系。巷子，這貫徹城市的淺淺的河流，就這樣中斷了。巷子沒了，我們總覺得缺了些什么，像嵌入我們生命中的某種東西忽然丟失了一樣，讓人多少生出些莫名的惆悵來。

巷子沒了，郵遞員綠色的影子莫名其妙地也跟著失蹤了。今天，我們是否還有信在路上？城市在變遷，變得日新月異，變得五彩繽紛。樓房、公共汽車、大排檔以及音像店，那是從前的城市。今天的城市有更新鮮的東西，網吧迪廳健身房，按摩桑拿泡腳屋。只有我沒有改變，依然如喑啞的藍天那般憂傷，如透明的水晶石般冷冷地擱淺在城市的櫥窗里。

巷子沒了，撐著油紙傘，丁香一樣憂郁的姑娘不見了，拎著燈籠滿巷子瘋跑的孩子也沒了。那些在風中“咿呀”作響的厚重的木門沒了，一家人興高采烈手忙腳亂地貼春聯的場面沒了，跟在一長串鞭炮后面炸出來的歡鬧聲也沒了。

懷念巷子，是因為它流淌著真實的風。陽光是真實的，笑臉是真實的，柴米油鹽嬉笑怒罵都是真實的，一切因真實而可愛。他們熱愛生活，比太陽起得早，在城市的海面不停地翻卷著激情的浪花。

（選自《遼寧青年》，有刪改）

【賞析】

在城市改造的大潮中，許多的老屋小巷都被拆遷改建了，許多熟悉的生活只能成為刻骨銘心的記憶，令人留戀、懷念、感傷。從這篇美文中，我們讀到的是對生活曾經給予我們的美好與享受深深的感激，對逝去的美好深深的留戀與痛惜，是對無法撿拾的舊時光的無可奈何，表達的是作者最真摯、最動人的情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