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能毅
1938年7月初,侵華日軍空襲武漢,國民黨政府下令緊急疏散人口。知名作家、時任軍委會政治部第三廳設計委員的郁達夫,在巡視完浙東、皖南前線后,回到武漢便辭去職務,于7月11日偕岳母、妻子和3個幼子,自武昌輾轉來到湘北小城漢壽。
郁達夫在漢壽小城定居下來的第三天,便不顧南方炎熱的天氣,應漢壽縣第一高等小學邀請,頭戴禮帽,身著長衫,向200多名師生演說文藝性政論《政治與軍事》:“一個國家的政治,假如真正徹底澄清的話,當然內亂也不會起,外侮也不能入,戰爭是決不致于發生的。即使受到了侵略,防御自然有余,準備那里會得不足?”“中國政治的不良、貪污、不公、虛浮、腐敗到絕頂的一段,當從國民政府分共以后算起,直到現在為止的一個時期。”
郁達夫這番話,是他對全面抗戰以來國內政情的深切體驗。他大膽抨擊時弊的膽識與勇氣,引發全場師生的共鳴,贏來陣陣掌聲。
隨后,郁達夫被漢壽縣教育科特聘為小學教師暑訓班國文教員。之后,他又應當地“抗戰后援會”邀請,倡議為前方將士募捐。
除此之外,郁達夫就是撰寫旨在抗戰救亡的雜文了——
7月29日,他撰寫《轟炸婦孺的國際制裁》,對日寇轟炸中國婦女兒童的暴行進行義正詞嚴的聲討:“正義、人道,終于是決定勝負的楔子,瘋犬們的亂噬亂咬,流毒必將反至于自身。”
8月13日,他撰寫《蘇日間的爆竹》,預言日寇侵華的結果是“喪鐘已經掛起,墳墓也已經掘好”,玩火者必自焚!
8月17日,他撰寫《西方的猴子》,揭露希特勒在步日本法西斯強盜的后塵。他辛辣地諷刺道:“東方的矮丑,已經演出了一出名劇《三上吊》,自己把頸項送上了樹枝間的懸繩去了;不知這一位希特勒所表演的下一個節目,又是什么名堂?”文章指出他們都是一丘之貉,將自取滅亡。
8月18日,他撰寫《地大物博,人口眾多》。在文中,他自豪地宣稱:“中國人民所暗藏以及含蓄著的富庶,就是抵抗的力量。”“中國如果是一只睡獅的話,現在已經在張眼睛、振精神,預備怒吼了;中國若真是一個病夫的話,現在也已經離病榻、斷藥餌,在試浴、試步的時候了。”
8月23日,他撰寫《財聚民散的現狀》,揭露當時社會財力“集中于幾個不勞而獲的私人,集中于中央或都市”。他疾呼:“我們要爭取最后的勝利,得先培植這最后勝利所依附的養源,即農村、小都市、山區以及湖鄉僻壤。”“光是舍本逐末的幾個慈善機關分發的一點小款,是不濟于事的,何況更有善蠹的侵蝕呢?”
郁達夫這些凸顯民族骨氣、為全面抗戰發聲的檄文,均發表在當年8月5日至9月8日的香港《星島日報》“星座”副刊上,在國內引起很大反響。
9月中旬,郁達夫接到福建省主席陳公洽電報,催他去福州共商抗日大計。9月22日,郁達夫結束在漢壽避難71天的生活,不顧局勢嚴峻與旅途艱難,乘客輪只身赴閩。
1945年8月29日,郁達夫被日本憲兵殺害于蘇門答臘叢林。2014年,郁達夫被民政部列入中國人民抗日戰爭第一批英烈名單。中國文學史上,將永遠載入作家郁達夫的名字;中國人民反法西斯戰爭的紀念碑上,也將永遠銘刻烈士郁達夫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