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云星,周運超
貴州大學貴州省森林資源與環境研究中心/林學院, 貴陽 550025
“石漠化”是指受喀斯特環境影響和人類不合理的干擾、破壞所造成的人地矛盾突出,植被破壞,土壤侵蝕,土地生產力下降,地表呈現類似荒漠化景觀為標志的土壤退化和巖石裸露的演變過程[1-3]。當前,西南喀斯特地區土壤侵蝕導致的石漠化已成為中國最嚴重的生態問題之一[4-5],不僅制約著社會經濟的可持續性發展,更直接威脅著長江、珠江流域的生態安全[6]。自20世紀70年代以來,國家退耕還林(草)政策的實施,加之石漠化治理被納入國家社會經濟建設的一項重要內容,使得喀斯特石漠化發展勢頭有所放緩,部分石漠化地區得到有效治理和恢復。截止至2015年喀斯特石漠化面積仍高達9.2萬km2[7],喀斯特石漠化現象仍然不容樂觀。以往對于石漠化的研究側重于石漠化的地質背景及其演化[8]、石漠化驅動因子分析[9],石漠化危害度評估[10]、石漠化空間尺度分析[11]和石漠化生態恢復與重建[12]等,其中石漠化驅動因子的研究一直是備受關注的熱點問題。石漠化驅動因子有許多,如水文和地質條件、氣候因素、地形因子和地貌類型以及人類發展。部分研究認為降雨和陡坡是喀斯特地區水土流失和石漠化發生的基本驅動力[13],土壤侵蝕的數量與速率均與土地利用方式密切相關[14],而土地利用方式又決定了植被面積及分布情況。坡地的過度開墾往往會引起嚴重的石漠化發生[15],然而部分學者持相反觀點,認為人類活動在一定程度上能夠減少土壤侵蝕和石漠化的發生[5]。
經過十余年的探索,喀斯特石漠化工作重心傾向于植被恢復與生態重建,在此過程中正確地認知人為活動在不同石漠化程度中的作用,對于科學、合理的石漠化治理方案有著重要意義。雖然石漠化與其影響因素的研究較多,但部分觀點仍值得商榷,研究多集中在單一或多種因素對石漠化驅動的貢獻,鮮有考慮石漠化影響因素之間如何相互作用,尤其人類活動和地形因素對不同等級石漠化的影響仍缺乏基礎數據的采集和定量分析[16],基礎理論研究落后于生產實踐活動致使現有治理模式仍存在較大的局限性[17]。當前石漠化治理與恢復多是以小流域為單元[1],不同土地利用方式往往與不同程度石漠化的發生、加劇和恢復存在一定關聯,如果不能認清不同石漠化階段與土地利用方式間的相關關系,將影響石漠化治理工程的精準性,造成大量生態治理資源的浪費。為避免生態重建的盲目性,本研究從小流域尺度出發,在收集貴州省普定縣后寨河小流域石漠化信息與環境參數的基礎上,試圖明晰以下科學問題:(1)現階段喀斯特流域土地利用類型與不同等級石漠化關系如何?(2)何種土地利用類型在石漠化進程中應該被著重關注?(3)喀斯特流域內地形因子、人為干擾與石漠化相互間的量化關系及其意義如何?以期為喀斯特地區石漠化防治提供科學依據。
后寨河小流域位于貴州省普定縣,屬于高原型喀斯特小流域,流域面積為75 km2(其中,陸地面積占98.89%,水域面積占1.11%),覆蓋城關鎮、馬官鎮和白巖鎮等地,經緯度在105°40′43″—105°48′2″E,26°12′29″—26°17′15″N之間,海拔在854.1—1567.4 m之間,氣壓在806.1—883.8 hPa之間。年均氣溫為15.3℃,年均降雨量為1170.9 mm以上,年蒸發量為920 mm。流域內分布地層為中三疊關嶺組,該地層為石灰巖、白云巖和泥灰巖3種類型的巖石。土壤主要有石灰土、黃壤和水稻土。植被主要有柏木(CupressusfunebrisEndl.)構樹(Broussonetiapapyrifera)、響葉楊(PopulusAdenopodaMaxim)、香椿(Toonasinensis(A.Juss.)Roem.)等;灌木主要有火棘(Pyracanthafloruneana) 、月月青(Iteailicifolia)、小果薔薇(Rosacymosa)等;農作物主要有水稻(OryzasativaOryzaglaberrima)、玉米(ZeamaysLinn. Sp.)、大豆(Glycinemax(Linn.)Merr)、向日葵(Helianthusannuus)等。
本研究基于研究區1∶10000的地形圖與野外實地觀測,利用地理信息系統建立流域石漠化信息數據庫并制圖。采用網格法對研究區域進行樣點設置,共計3333個樣點(150 m×150 m)。根據設置樣點分布地形圖并結合GPS定位系統對實地調查樣點進行定位,野外調查采用剖面法(長1.20 m×寬0.80 m×深1.00 m)獲取土壤厚度信息,土壤厚度信息不足1 m時挖掘至基巖即可。通過GPS、羅盤、坡度儀等測定記錄各個樣點坡度、坡位、坡向、海拔以及土地利用方式。巖石裸露率通過樣點范圍內巖石出露面積(首先通過皮尺測量樣地內每一塊裸露巖石的尺寸,再計算其面積)與樣地面積百分比表示。專題圖圖斑數為3333個,因河流、公路、房屋等因素的影響,具有實測信息的圖斑數為2755個,每個圖斑面積為0.15 km×0.15 km。
當前石漠化分級標準較多,尚無統一定論,經比較后發現,熊康寧等[18]對石漠化分級時,既考慮石漠化的景觀生態學特征又兼顧農業利用價值等因素,綜合性較強且與本研究契合度較高,因此根據其劃分標準將后寨河石漠化現狀劃分為如表1所示。

表1 后寨河流域石漠化分級標準
流域內石漠化空間分布特征利用ARCGIS 10.3平臺完成。利用SPSS 24.0對數據進行分析,數據間差異性檢驗采用ANOVA分析,用Pearson相關系數評價石漠化與影響因子間的相關性。用多元線性回歸法和通徑分析法分析影響因子對石漠化的貢獻,首先將定性因子量化,根據野外調查,土地利用類型按人為干擾程度分為5級,每個級別中土地利用方式按人為干擾程度從小到大排序:林地(喬木林地<喬灌木林地<灌木林地)人為干擾程度最小,賦值為1,荒地賦值為2,牧草地(灌草地<草地)賦值為3,少有放牧地(棄耕地)賦值為4,耕作用地(經果林地<園地<水田<耕地(無坡度)<坡耕地)人為干擾程度最大,賦值為5;坡位按從下到上依次為:洼地、坡腳、下坡、中坡、上坡和坡頂,分別賦值為1、2、3、4、5、6;坡向按陽光照射分為:陰坡、半陰坡、半陽坡和陽坡,分別賦值為:1、2、3、4。
后寨河流域的地形、地貌和水文因素影響著土地利用的空間分布特征(圖1)。耕地主要分布在流域內中部丘陵和西部平地區域,坡耕地、棄耕地和荒地主要分布在東部峰叢、中部和西部山脈、南部和北部孤山上等。水田主要分布在北部、南部山腳地區以及中部河流兩側。喬木林地、喬灌木林地、灌木林地和灌草地等林業用地分布與流域內峰叢和山脈之上;后寨河流域具有典型的喀斯特地上-地下二元結構,地形地貌類別多,且較為復雜,主要有峰叢洼地、峰叢谷地、峰林、孤山、落水洞、溶洞和地下河等地貌類型。受到地形、地貌因素的影響,石漠化主要發生在東部的峰叢洼地區域、北部、南部、西南部等峰林區域、西部和中部孤山區域。強度石漠化和極強度石漠化分布較少,主要發生在山巒上部及坡頂區域。后寨河流域無石漠化、潛在石漠化、輕度石漠化、中度石漠化、強度石漠化和極強度石漠化面積分別為42.92,4.64,7.81,4.50,1.87 km2與0.25 km2。

圖1 后寨河土地利用模式與石漠化情況分布圖Fig.1 Land use pattern and rocky desertification distribution map in Houzhai River Basin

圖2 后寨河流域不同等級石漠化中土地利用分布情況Fig.2 Distribution of land use in different grades of rocky desertification in Houzhai River Basin
基于流域內基巖裸露率,并結合前人劃分標準,將后寨河小流域石漠化現狀分為6個等級(圖2)。喀斯特流域內水田、耕地、坡耕地、園地和和經果林地75%以上處于無石漠化狀態,喬木林地、喬灌木林地、灌木林地、灌草地、草地和荒地30%以上處于輕度至強度石漠化之間,極強度石漠化僅發生在耕地、灌草地、草地和荒地等土地利用類型。后寨河流域石漠化土地中,經果林地、水田、喬灌木林地、園地、棄耕地、草地、灌草地、灌木林地、耕地、喬木林地、坡耕地和荒地中的石漠化面積分別占石漠化總面積的0.42%、2.36%、2.56%、3.52%、3.53%、5.91%、6.19%、9.26%、9.98%、11.43%、15.73%和29.11%。不同等級石漠化土地中,無石漠化土地中坡耕地所占比例最大,為23. 53%,潛在石漠化土地中荒地所占比例最大為23.71%,其次為坡耕地占14.66%,輕度石漠化、中度石漠化和強度石漠化土地中荒地所占比例均為最大,分別為26.63%、30.00%和37.43%,極強度石漠化土地中耕地所占比例最大,為36.00%,其次為荒地28.00%。

圖3 后寨河流域石漠化與土地利用類型的關系 Fig.3 Relationship between rocky desertification and land use types in Houzhai River Basin
后寨河流域不同土地利用方式下巖石裸露率差異較大(圖3),水田、耕地、坡耕地、棄耕地、園地以及經果林等人為干擾程度最大的用地類型平均巖石裸露率均小于20%,而喬木林地、喬灌木林地、灌木林地、灌草地、草地以及荒地巖石裸露率皆大于20%。總體來看,平均土壤厚度隨著人為干擾程度降低而降低。對相同人為干擾級別中不同土地利用方式間的巖石裸露率和土壤厚度進行分析,園地和經果林地人為干擾程度相比坡耕地、耕地和水田較低,但巖石裸露率較高;喬木林地人為干擾程度最輕,但巖石裸露率卻較高。
相關性分析表明后寨河流域坡度與巖石裸露率具有顯著正相關性,r=0.361,P﹤0.01(表2)。不同坡度巖石裸露率差異較大,隨著坡度的增加,巖石裸露率逐漸增大。而坡度與土壤厚度具有顯著負相關性,r=-0.463,P﹤0.01。隨著坡度的增加,土壤厚度逐漸降低。人為干擾程度與巖石裸露率和坡度呈顯著負相關性,與土壤厚度呈顯著正相關性。對于耕作坡地而言,坡度與巖石裸露率之間沒有顯著相關性,r=0.008,P﹥0.05。土壤厚度與巖石裸露率(r=-0.406,P﹤0.01)、土壤厚度與坡度(r=-0.193,P﹤0.05)之間具有負相關性,但相關系數均小于非耕作坡度。由此可知,坡度是后寨河流域石漠化過程中極為重要的影響因子之一,而人為干擾具有主觀性,主要在巖石裸露率低、土壤較厚和坡度較緩的區域進行人類活動。

表2 后寨河流域巖石裸露率與土壤厚度、坡度和人為干擾程度的相關性分析
不同坡位的巖石裸露率與土壤厚度差異較大(圖4),從洼地到坡頂,平均巖石裸露率逐漸增大,至坡頂達到最大值為27.54%。從洼地到上坡,平均土壤厚度逐漸降低,變化范圍在76.29—33.69 cm之間,但坡頂平均土壤厚度卻明顯高于上坡和中坡,為51.96 cm。該現象與喀斯特地形密切相關,坡頂相對平緩,土壤不容易向下方流失,而上坡和中坡地形陡峭,土壤向下方流失,并在坡腳和洼地等地勢平坦處積累。坡度平均值隨著坡位升高而增大,從洼地1.30°逐漸增加到上坡33.96°,但坡頂坡度較小,平均值為12.61°;表明流域內坡位越高的地方,其坡度越陡峭。

圖4 后寨河流域石漠化與坡位的關系Fig.4 Relationship between rocky desertification and slope position in Houzhai River Basin
對流域內耕作坡地與非耕作坡地的1229個采樣點進行了坡向分類,研究表明:不同坡向之間,耕地所占比例有所差異(表3),半陽坡耕地所占比例最大(30.25%),陽坡所在比例最小(20.21%),耕作坡地與非耕作坡地在巖石裸露率、土壤厚度和坡度均存在差異。耕作坡地除土壤厚度外,其余因子無顯著性差異。不同坡向的耕作坡地巖石裸露率平均值均低于非耕作坡地,不同坡向的耕作坡地土壤厚度平均值均大于非耕作坡地。

表3 后寨河流域坡向與石漠化影響因子相關性分析
表中數據為平均值±標準差,同列相同指標下不同大寫字母表示差異顯著(P<0.05)
為更好的了解地形因子和人為干擾對石漠化的貢獻大小,利用逐步回歸分析方法對相關因子(坡度、坡向、坡位和人為干擾程度)進行篩選(表4),得到石漠化與人為干擾及地形因子的多元線性回歸方向系數和直接通徑系數。巖石裸露率和土壤厚度均能與坡位、坡向、坡度和人為干擾程度擬合為具有顯著意義的回歸模型。通徑分析表明人為干擾程度對巖石裸露率負效應最大(-0.286),坡度對巖石裸露率正效應最大(0.178),反之人為干擾程度對土壤厚度正效應最大(0.264),坡度對土壤厚度的負效應最大(-0.276)。坡向對巖石裸露率(0.067)和土壤厚度(-0.054)的影響最小。
西南喀斯特地區石漠化的形成是在特殊的生態地質背景基礎上疊加人類活動導致的,研究區不同土地利用方式的石漠化發生和不同石漠化程度中土地利用分布具有明顯差異,究其緣由可能是不同土地利用方式的土壤侵蝕速率有所差異[19],也可能是不同土地利用方式下的土壤環境有所不同導致植被恢復潛力存在差異。本研究發現流域內農業生產活動主要集中在水土資源較好的區域,洼地、平地和坡腳成為園地、耕地、經果林、坡耕地和水田等農業生產集中區域,喀斯特基巖埋藏較深,土壤深厚,不存在石漠化的風險。分布在平地、坡腳和坡下部的坡耕地、耕地和園地和峰林、孤山中部15°—24°斜坡地上的荒地和灌木林地,土被連續,基巖零星出露,部分坡面存在土壤流失,具有潛在的石漠化風險。流域內54%輕度石漠化區域分布在坡下部至盆地的坡耕地和耕地,27%輕度石漠化區域分布于坡腰位置的荒地,土被不連續,基巖裸露率在30%—50%,植被被破壞后形成輕度石漠化現象。中度石漠化區域主要以分布在峰叢、峰林和孤山中部25°—50°的荒地、喬木林地和灌木林地,人類農業生產活動區域驟減,因為這類土地被開墾為耕地后,土壤極易隨著水蝕而流失,土地生產能力低,流域內草地和灌草地也主要分布于該坡度區域,放牧活動多發,應注意牲口超載引起草地退化。強度石漠化主要分布在峰叢中上部地區,主要用地類型為荒地、耕地、坡耕地、草地、喬木林地和灌木林地,巖石裸露率在70%—90%,土壤殘留在巖石縫隙中,人為活動破壞后直接形成強度石漠化景觀,植被恢復極其困難。在極強度石漠化區域,仍有36%的土地被人為規劃為耕地,28%為荒地,20%為灌木林地,其余為一些零星的草地和灌草地。
表4 地形因子以及人為干擾與石漠化多元線性回歸方程系數和通徑系數
Table 4 Coefficient of multiple linear regression equation and path coefficient of environmental factors, human disturbance and rocky desertification

因子Factor巖石裸露率Rock exposure土壤厚度Soil thickness回歸系數Regression coefficient通徑系數Path coefficientF檢驗F testt檢驗T test(P)回歸系數Regression coefficient通徑系數Path coefficientF檢驗F testt檢驗T test (P)人為干擾程度Anthropogenic disturbance-0.040-0.2860.0005.6970.2640.000坡位Slope position0.0190.1320.000-3.205-0.1430.000坡向Slope direction0.0130.0670.002-1.663-0.0540.011坡度Slope direction0.0020.1780.000-0.518-0.2760.000常數Constant0.21057.418R20.2430.307P<0.0010.001<0.001
研究中值得關注的是流域內荒地不僅占據了石漠化土地中大部分比例,同時也具有較大的潛在石漠化風險。荒地是一種特殊的土地利用類型[20],廣義上指除建設用地和農業用地以外的未利用或利用過后被擱置和荒廢的土地,狹義上指現狀處于荒蕪狀態,但具有資源利用價值的宜農、宜林、宜牧、宜能土地。本研究中荒地指非林業、非農業生產用地,覆被僅存一些稀疏灌木、雜草,其土壤條件極差,常處于惡劣的地形地貌條件中,嚴重制約了植被的恢復和生態系統的正向演替。此外,近年來流域內不同石漠化階段的棄耕地面積有所增加,大量耕作質量較差的土地和部分耕作條件較好的土地被遺棄。造成此現象的原因可能是農村外出務工的人數增加和受到國家政策影響,農產品經濟發生改變,最終導致從事農業生產活動的人數減少,石漠化地區的部分耕地被遺棄。然而退棄耕地由于缺乏植被的覆蓋和農業措施對土壤的保護,當遇上雨量較為集中的時段,會造成相比耕地更為嚴重的土壤侵蝕[21],導致土壤質量降低,生態恢復更加困難。因此,荒地和棄耕地在石漠化治理中應當重點關注。植樹造林作為石漠化治理的重要方式,通常選擇在巖石裸露率高,土壤貧乏和坡度較高的區域實施,但因其單一的人工林種植模式[22],生態結構過于簡單,導致生態恢復速度的減緩,水土保持功能受到限制,今后治理中應該加強灌木、草本和藤本的培植。
喀斯特流域特殊的地形、地貌因素直接控制了自然生態環境特征,一方面導致坡度、土壤厚度和坡位等地理環境特征的多樣性,另一方面成為土地利用規劃中的主觀選擇性因素,而不同的土地利用類型對石漠化的干擾程度又有所不同,地形因子-人類活動-石漠化三者間存在一種特殊的關系。巖石裸露率和土壤厚度是土地利用決策的重要因素,人為干擾程度對巖石裸露率(-0.286)和土壤厚度(0.264)的直接效應最大,表明在不考慮其他因素的情況下,農業生產集中在巖石露出較少和土壤較厚的區域。坡位調查結合相關性分析表明,在洼地至上坡區域,隨著坡度的增加,巖石裸露率在增加,而土壤厚度和人為干擾程度在降低,坡頂坡度較緩,土壤較厚但巖石裸露率較大,說明流域內絕大部分農業生產用地坡位較低,但由于流域內耕地資源的短缺,坡位較高的區域仍存在開墾現象,耕作坡地主要處在輕度石漠化階段,而這部分土地主要集中在山腰、山下部和山腳地區等水力侵蝕最強烈的區域,若把這部分區域看作一個整體,隨著時間的推移,耕作措施使得高坡位耕地的一部分土壤流失到低坡位耕地,另一部分則漏失到喀斯特地下生境中[23],長期以往,土壤侵蝕加劇引起土壤退化,養分流失和土層變薄迫使農民不得不棄耕,而這部分因環境原因擱置的耕地將成為生態脆弱區域,導致石漠化進一步加劇。一般認為陽坡和半陽坡更宜作為農業生產用地,但從流域調查結果表明陽坡并不是耕作用地的首選,陰坡、半陰坡和半陽坡的耕地比例相差不大,但值得關注的是,不同坡向之間,耕作坡地的巖石裸露率與坡度平均值均低于非耕作坡地,耕作坡地的土壤厚度平均值大于非耕作坡地。綜上解釋了農業生產用地(水田、耕地、坡耕地、棄耕地、園地以及經果林)平均巖石裸露率均小于非農業生產用地(喬木林地、喬灌木林地、灌木林地、灌草地、草地以及荒地)的現象,且農業生產活動主要考慮的因素有巖石裸露率、土壤厚度、坡度和坡位。為更深入了解農業活動對石漠化的影響,將耕作坡地與非耕作坡地進行比較發現,耕作坡地的坡度與巖石裸露率之間沒有顯著相關性(r=0.008,P>0.05),而坡度與土壤厚度之間具有顯著負相關性(r=-0.193,P﹤0.05)。與之相反,非耕作坡地的坡度與巖石裸露率之間具有顯著相關性(r=0.120,P﹤0.01),坡度與土壤厚度之間同樣具有負相關性(r=-0.474,P﹤0.01)。耕作坡地與非耕作坡地的巖石裸露率與土壤厚度均呈負相關關系,但耕作坡地(r=-0.406,P﹤0.01)相關系數(絕對值)低于非耕作坡地(r=-0.443,P﹤0.01)。再次證明當土壤質量與其他環境因素差異不大時,較緩的坡地更易成為人類活動的主要場所,而那些陡峭的坡地由于人類干擾較小,在自然環境的長期作用下逐步演替為自然草地、灌草地、灌木林地和各種林地,部分則因自身所處的環境限制,水土流失頻發、石漠化加重最終退化為荒地。

圖5 后寨河流域石漠化-人類自然的耦合關系 Fig.5 Coupling relationship between rocky desertification, human and nature
其次,相關性分析表明坡度與巖石裸露率具有顯著正相關性(r=0.361,P﹤0.01),坡度與土壤厚度具有顯著負相關性(r=-0.463,P﹤0.01),坡度作為重要的地形因子影響著土壤保水性能和植被分布,原因在于該流域屬于高原地貌特征區域,坡度的差異導致水力侵蝕條件差異較大,進而對土壤侵蝕強度與水土流失過程有著顯著影響,控制著石漠化的發生與發展[24]。流域內坡位分布的研究結果表明,從上坡到洼地,土壤厚度平均值逐漸增大,由33.69 cm增大到76.29 cm,但部分坡頂土壤的厚度可達51.96 cm;而巖石裸露率與坡度從上坡到洼地則是逐漸降低,坡頂巖石裸露率較大,坡度較緩。坡位對石漠化的影響主要體現在不同坡位其坡度和人類活動差異較大,高坡位地區坡度相對較大,生境惡劣,在降雨沖刷下更易發生片流侵蝕,導致土壤厚度相對淺薄,土地易被遺棄,最終退化為灌木林地、草地甚至荒地,加劇石漠化的發生;而低坡位地區,坡度相對平緩,土層一般較厚,更易被選擇為農業生產用地。坡向影響著地表接受的太陽輻射能量,而太陽輻射能量又會對地表氣溫,土壤溫度、濕度以及土壤養分循環產生影響[25]。流域內不同坡向間巖石裸露率、土壤厚度和坡度差異較小,通徑系數表明,坡向對于巖石裸露率和土壤厚度的影響最小,因此坡向并不是導致流域內石漠化差異的主要因素。
綜上所述,地形因子-人類活動-石漠化是一種耦合關系(圖5),坡度和坡位是導致后寨河流域水土流失嚴重、石漠化加劇的主要影響因素,坡度越大,即易引起地表徑流產生侵蝕,導致石漠化的發生;坡位越高,地理氣候環境條件越差,植被生長的條件更加惡劣,因而水土保持能力相對較弱。流域內,由于地形條件不同,人為干擾對石漠化的影響也有所不同,在人為主觀因素的作用下,優先選擇坡度較小或坡位較低的區域進行農業生產活動,這些區域土壤較厚且巖石裸露率較低,耕作者通常會采取一些措施來保護土地資源和提高土地生產力[26],間接性地對土壤水土保持功能產生積極效益,其結果是耕作坡地的巖石裸露率普遍低于非耕作坡地。但由于耕地資源的短缺,毀林開荒和陡坡耕作的現象仍有發生,這部分區域往往坡位較高或坡度較大,加之農業生產活動破壞了地表植被,在降雨作用下會造成嚴重的土壤侵蝕,使得原本脆弱的生態系統幾乎崩潰,加速了石漠化的發生與發展。
(1)喀斯特小流域不同土地利用類型下石漠化程度有較大差異,輕度、中度石漠化面積占到總石漠化面積的85.31%,不同土地利用類型的石漠化面積表現為:荒地>坡耕地>喬木林地>耕地>灌木林地>灌草地>草地>棄耕地>園地>喬灌木林地>水田>經果林地;耕作用地平均巖石裸露率和平均土壤厚度均大于非耕作用地。
(2)喀斯特小流域內石漠化主要影響因素的關系較為復雜,隨著坡度的增加巖石裸露率增大,土壤厚度和人為干擾程度降低;隨著坡位的上升,平均巖石裸露率逐漸增大,從洼地到坡頂土壤厚度與坡度先增大后減小;不同坡向間,巖石裸露率、土壤厚度和坡度差異較小,相同坡向,耕作坡地平均土壤厚度大于非耕作坡地,平均巖石裸露率和坡度小于非耕作坡地。
(3)喀斯特小流域內荒地和棄耕地占據了石漠化面積的32.64%,同時具有較大的潛在石漠化風險,在今后石漠化治理中應該引起重視。
(4)喀斯特小流域內地形因子-人類活動-石漠化存在耦合關系,坡度、坡位是石漠化發生和發展的主要因素,通徑分析表明人為干擾程度對巖石裸露率(-0.286)和土壤厚度(0.264)直接效應最大,表明人為干擾集中在巖石裸露率低和土壤較厚的無石漠化和潛在石漠化區域,但受土地資源的限制,嚴重的石漠化區域仍存在耕作現象,應該合理規劃土地資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