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楊照 /譯
我的妹妹朱迪被診斷出患有乳腺癌,做手術的那一天,她看起來嚇呆了,這是可以理解的。
醫生讓她取掉假牙,整個早上她都不戴假牙地面對來探視的人和醫護人員。在一個小隔間里,一位年輕的醫生因要在她的乳房上做黑色標記不得不脫掉她的衣服而向她道歉。“聽著,這一點兒也不會讓我覺得難堪,一直沒有牙齒才真令人尷尬。事實上,看過我沒穿衣服的人比見過我沒戴假牙的人要多得多。”她憤憤地說道。
最后,醫護人員告訴她該去手術室了,她的眼神讓我心碎。“我對上天發誓,假如我能代替你,我會那么做的。”我告訴她。“我也向上天發誓,我會讓你這么做的!”她反駁道。
當朱迪在手術室接受手術的時候,全家人都在那兒。手術完成后,我們趕緊跑進房間,看到了被注入大量鎮靜劑的朱迪。她面色蒼白,臉頰完全凹陷了,頭發凌亂,而且依然沒戴假牙。我的妹妹瓊突然大笑起來,說道:“當她醒來的時候,她肯定會化妝,整理頭發,然后戴上假牙。之后,她看上去跟往常一樣了。她好著呢!”幾個小時以后,朱迪果然那么做了。
出院的當天,她打電話跟我說:“他們在我身體里裝了一根大引流管,還讓我帶著那個東西回家,并且每天把管子清空。你們護士對這個東西都習慣了,可你們又怎能指望別人在家里好好地搗鼓這些醫療用品呢?”“我會在每天下班之后過來,給你換繃帶,倒空引流管。我知道你對那些東西感到惡心。”我告訴她。晚上我到她家時,她已經倒空了引流管,并且更換了繃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