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的復活

文/胡 平

新一屆魯迅文學獎授予許晨寫中國“蛟龍”號挑戰深海的《第四極——中國“蛟龍”號挑戰深海》時，他還在大洋上隨科考船采訪，現在他的新作《郭川的海洋》面世。作品仍以海洋征程為題，也表現出同樣的精彩。許晨確實為中國海洋紀實文學和海洋文化的發展做出了突出貢獻。

2012年11月，郭川獨自駕駛帆船，經歷138天超過21600海里的艱苦航行，于2013年4月駕駛“青島號”帆船榮歸母港青島，成為第一個成就單人不間斷環球航行偉業的中國人，也創造了國際帆聯認可的40英尺級帆船單人不間斷環球航行世界紀錄。2016年10月25日，他因突發事故落水失聯。郭川入圍2016《感動中國》候選人物，獲2016中國十佳勞倫斯冠軍獎最佳體育精神獎。他已成為中國人的英雄和驕傲。中國是世界上歷史最悠久的國度之一，但中國人所創造的世界紀錄只是在改革開放40年間集中爆發，因此郭川的形象也是古老中國以嶄新姿態重新崛起的一種象征。

郭川勇于拋棄一切獻身探險的個性，在國人中并不多見，但他能夠如愿以償，踐行夢想，卻是在這個實現了人的自由和解放的時代才能夠做到的。因而，郭川的精神是時代精神的一類縮影。長篇報告文學《郭川的海洋》向人們詳細披露郭川創業的前后經過、心路歷程，包括許多不為人知的重要細節，使人們在閱讀中真切走近郭川，深受時代精神的鼓舞與感召。

顯然，許晨花了不少精力，探尋主人公的思想軌跡，研究他何以在近14億人口中成為郭川。作者的發現對讀者來說是至關重要的，閱讀也是一個將心比心的代入過程，大家不滿足于只去了解郭川的事跡，更想知道他究竟何處與眾不同。

其實，許晨又何嘗不是另一個郭川？許晨在創作大量作品成為著名作家后，愛上海洋文化，也辭去省文學期刊的社長職務，來到青島專事創作海洋文學。50多歲的許晨還興致勃勃奔向大洋，遠海航行50多天身臨臺風大浪體驗生活，這是平凡作家無法做到的。他身上也有郭川的影子。

只有許晨，能夠感同身受地寫出郭川在海上體驗的甘甜苦辣，描繪出郭川航程中獨自一人與狂風暴雨的搏斗，等候與焦慮，炙烤下的疲憊以及絕望，那便是偶然落水——只要落水便一切歸零。許晨寫出，郭川早就設想過這種結局，但他依然高高揚起風帆。當然，許晨并未回避道出郭川曾經有過的畏縮、猶疑與恐懼。他也是普通人，擁有愛妻和幼子，對家庭負有責任。他也遭遇過自己的極限，在重重壓力下患上抑郁癥。那是他一生中最艱難無助的時刻，但最終還是挺起胸膛，堅持了下來，在決定性的臨界點上完成了超越。在細致入微的敘述中，許晨將一個有情緒、有血肉、真實可感，經歷過靈魂上最驚心動魄的掙扎的帆船手呈現在讀者面前。

許晨是目前報告文學作家中文體意識、文學自覺、文筆功力最強的少數佼佼者之一。他的作品有較高信譽，選材嚴格，布局精到，文采飛揚，這部作品同樣顯示出這些優長。

《郭川的海洋》不僅修辭漂亮，而且描寫鮮活，結構值得稱道。作品從郭川失聯421天，未能親自登上領獎臺寫起，引出他失聯的前后經過，設置下重大懸念。之后一段段追溯他的起步、磨練、沖擊和成功，又一節節銜接起全世界都在尋找他的過程，包括發現了他遺落在太平洋上的三體帆船，找到斷裂的安全繩搭扣，使全作始終充滿緊張的情境，時刻扣人心弦。

不僅如此，結尾處，作者仍然表達出所有關心郭川的人們的共同憧憬：或許多少個春夏秋冬過去，一天，從深海大洋駛來一葉木舟，上面載著一位須發斑白、衣衫襤褸，卻鐵骨錚錚、眼睛明亮的人……誰能說這是完全不可思議的呢？這就是文學，它留給人們無限遐想……

許晨的作品復活了郭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