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父因何故

羨俊戀

白洋淀里，一條小船上……

“哈哈！公子快看，公子快看！”船頭上的大漢扔掉手中的篙竿，向船艙中招呼道，“船家，什么事啊？”一位文質彬彬的書生從艙門口探出頭來。“公子，你看，你看啊，一條雙頭鯉魚在河里鳧水哩！快，快看啊！”大漢說得很快，顯得有些激動。“啊？真的？”書生一邊說一邊從艙中鉆出來。“在哪兒？在哪兒？”書生走到船頭，一邊看，一邊問道。“在哪兒呢？”“你看，那！那！”大漢向河中一指，書生正順著他的手向下看，突然大漢大叫一聲“去你的吧！”沖著那書生后背就是一腳，這位書生還沒弄清怎么回事，便一頭栽到水中。

這位被踢下水的公子，名叫董少卿，南宋時期冀州人氏，其父曾在朝為官，為人正直，因秉公判案，得罪了當時的丞相張邦昌，被削職為民，回家后，大病一場，沒幾天便含恨而死。母親見丈夫死去，也因悲痛交加，不久歸西。董公子安葬父母后，同妻子文英商量，決定去投奔定居在外地的叔父。于是變賣了家產，和將要分娩的妻子一起從水路出發，去投奔叔父。

路上給他們撐船的是一個年紀將近四十的大漢，滿臉胡須，瞪著一雙放著兇光的眼睛，一直打量著文英，又不時瞟瞟董公子一刻不離身的包袱，心中暗自打著主意。這個大漢名叫梁子平，乃是一個奔走江湖，靠打劫為生的強盜。在南宋時期，金兵入侵，宋朝政府腐敗無能，中原境內出現了許多支起義軍，他們替天行道，除暴安良。可在這同時也出現了一些趁火打劫的強盜，梁子平就是其中一個。

話說他將董公子打入河里后，一個猛子下去，將董公子身上的包袱解了下來，雙手擎著向小船游去。

董公子之妻文英見丈夫多時不歸，從艙中出來，看到船頭上空無一人，又看到舉著包袱爬上船來的梁子平，明白了眼前的一切，登時昏迷過去。當她醒來時，看到梁子平站在她面前，正沖著她淫邪笑著。她不知從哪兒來了精神，猛地爬起來，罵著“畜生、強盜”，伸手向梁子平打去，梁子平并沒閃開，只用左手將她的手腕一撥，右手反擰住她的胳膊，使她動彈不得。“姓董的已經喂王八了，你……你做我的夫人吧！否則……”梁子平說著，左手從懷中摸出一把牛耳尖刀，在她面前晃了晃。文英正欲以死相拼，突然腹內一陣疼痛，她靈機一動，計上心來：“我何不先隨了他呢？等以后尋機會再給董郎報仇不遲……”想到這，她說道：“我做你的夫人可以，你必須讓我有一個安身之處，等我把孩子生下來才行。”梁子平笑道：“好──好──好！我答應……”

他們來到對岸，梁子平買了一座宅院，從此定居下來。不久，文英分娩了，生下一個男孩，她給孩子取名孝祖，從孩子記事那天起，文英就教孩子打梁子平，每天一次，可那孩子也怪，如果他“父親”不讓打，就啼哭不止，梁子平也無可奈何。

孝祖慢慢長大了，而梁子平呢，漸漸地老了。這年，小孝祖十五歲了，一天，他起床后又來打梁子平，一拳下去，不想正中要穴，梁子平登時大怒，一腳踢翻了孝祖，怒吼道：“奴才，你打父因何故？”小孝祖不知如何回答，哭著跑出家去了。

小孝祖跑到了村外的一片樹林旁，又哭了一會兒，剛要回家，突然在這時刮過一陣旋風，從樹林中走出一位白發老道，手中搖動拂塵，叫住了他：“孩子，你為何啼哭呢？”小孝祖聽到有人問他，轉身答道：“我爹問我打父因何故，我不知如何回答，故而啼哭。”“噢──原來如此，你就回答‘十五年前雙頭鯉魚河里鳧就行了。”老者說畢，突然不見了，小孝祖好生奇怪，向老者站的地方拜了兩拜，轉身回家了。

他走回家里，見梁子平正在院里來回溜達，便沖過去，揮拳來打。梁子平惱了：“奴才，跪下，我問你打父因何故？”小孝祖高聲道：“十五年前雙頭鯉魚河里鳧！”梁子平一聽，頓時感到天旋地轉，口吐鮮血，倒地死去。

選自《冀州民間故事集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