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曉鳳舌戰日商

李文山

遠東銷售網得到一條消息：日本客商要在中國選購三臺數控渦輪式水力發電機。經過反復爭取，日方愿意來曹妃甸一家名不見經傳的小廠看貨。

其時，占地60平方公里的中日生態園在曹妃甸開發得如火如荼。

近水樓臺先得月，日本客商要來曹妃甸看貨也在情理之中，但仿佛夢中撿了狗頭金的廠長還是有些興奮異常，三臺數控渦輪式水力發電機就是600億日元啊！可他盤算片刻之后，那眉頭卻皺了起來，與外商打交道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尤其是猴精似的“東洋鬼子”，談判桌上猶如兩國交兵，萬萬輕視不得。磋商了又磋商，研究了又研究，最后決定，由經營部經理東方曉鳳出任主談。

征詢意見時，曉鳳莞爾一笑：“我東方還沒輸過呢。東奔西走多年，可以說還沒遇到過真正的對手！”

果然，日商來了，她如游魚忽前忽后，像織梭忽左忽右，眼觀六路，耳聽八方，一言一行，滴水不漏。上午陪同察看各個車間，中午豐盛午宴接待，下午陪同游覽曹妃甸名勝古跡。次日按計劃該進入正題了，可日方很沉得住氣，恍若做客一般，對訂貨之事只字不提。

時間過去了很久，考察的日商還在曹妃甸國家級經濟技術開發區流連忘返，沉浸在曹妃甸濕地、唐海濕地和珍貴鳥類自然保護區中難以自拔，稱贊說難怪人人都說濕地是大自然賦予人間的佳境，是鳥類繁衍生息的樂園。

東方曉鳳重任在肩，自然著急，然而“皇帝不急太監急”，對方總以“重大貿易，不宜匆忙”為由一再推遲談判時間。除調看新產品技術資料外，他們還不時十分仔細地卡量部件，有時竟對某些材料的化驗單表示懷疑，居然要求重做化驗，氣得曉鳳那秀氣的嘴都歪了：“這幫該剁千刀的，狡猾狡猾的！”

終于坐下來了。東方坐在主談位置上，神情頗為莊重。日方發言，從為何到中國來選購機床談到廠方的設備安裝、技術力量、產品質量，全然一副世界頂級權威口氣，最后的結論是：因產品未能達到他們所要求的技術標準，放棄在本廠選購產品的計劃。

就這么突然，就這么果斷，中方都有一種被敲了一悶棍的感覺。不是此間有權威消息說，我們這匹貿然殺向日本水電業的“黑馬”，今后將承擔國際電工委員會水輪機技術委員會的對口技術工作和旋轉電機技術委員會的部分對口技術工作，還要組織行業專家積極參與水輪機和發電機的國際標準制訂嗎？經日本佬這么一忽悠，金鳳凰一下子就變成了老母雞。

日方話鋒一轉：“但是，如果有可能，我們愿意出90億日元購買一臺機床的散件……”

價值600億日元的發電機，日方只出90億買散件，這不等于白白地要走了水電發電設備的科研、設計與制造的數控要件嗎？這可是具有自主知識產權的核心技術呀！曉鳳險些沒笑出聲來，因為她什么都明白了，沖著廠長莞爾一笑。日本人都是“忍者神龜”的后裔，在這群鬼子面前，我們更要遇事不驚，沉著冷靜，只有忍常人所不能忍，才能得常人所得不到。

廠長卻不明就里，一臉冰霜拒人于千里之外，一張大嘴巴噘得老高，雖沒說什么，但心里的沮喪是可想而知的了。

東方發言了：“我們只售整機，不賣散件。但為了中日友誼，為了以后再度與貴國客商合作，破例答應你們的要求，可一套散件價格不能低于550億日元。”

提價、壓價、爭執，唇槍舌劍。四個小時過去了，雙方尚未達成協議。東方打的是持久戰，不慌不忙。日方顯然不耐煩了，提出加價到400億，可她死活不點頭。

日方發出最后“通牒”：如果東方小姐不作讓步，他們就中止談判。

廠長坐不穩了，急忙懇求曉鳳：“我看就讓點步吧，雖然我們這次是少賺了點，可咱們的機床卻出口東瀛了。先不妨圖個名，咱們今后有得賺呀！”

“不行，我每次都要名利雙收！我們所在的裝備制造園區，依托深水大港和精品鋼基地，重點發展以船舶修造、港口機械、石油鉆采、冶金設備、工程機械、礦山機械、汽車、發電設備、重型鋼結構等為主導的先進裝備制造業，將逐步建成中國北方沿海地區大型臨港裝備制造基地，由我廠研發制造的數控渦輪式水力發電機，在生產實踐中不斷引入了新能源、新材料，以及先進制造與智能化、循環經濟與節能減排、生態城市與生態建筑、減災防災等多項新技術，即將成為環渤海對外經濟開發的新引擎，那種錯把靈芝當蒿草、違反經濟規律的事情，我絕對不會干。”曉鳳執拗地回道，“我是主談，一切應該由我說了算！”

戰火重開。又是兩個小時過去了，日方的價錢已提到了500億，而東方硬是鋼嘴鐵牙，咬住老價不放。日方只得宣布“撤退”。

日本人走了，中國人便開始了“內戰”。曉鳳腹背受敵，成了眾矢之的。人們咬牙切齒地指責，尖刻酸薄地埋怨，說什么的都有，就是沒有一句是稱贊她的。有人居然振振有詞地建議廠長罷免她的“官職”，因為她不配當經營部經理，而她聽了卻置若罔聞，我行我素，在乍暖還寒的日子里白裙飄飄，風采依舊，儼然臨危不亂立了什么大功的將軍。

廠長忍無可忍了：“你知道有多少人要我追究你的責任嗎？你還這樣泰然處之，洋洋得意？你為誰高興哪？”

“我知道你不會那么傻的。你處分了我，日本人回來了怎么辦？你靠誰去完成這筆買賣呢？”

“你、你……說什么？‘日本鬼子還會再殺回來？”廠長一反常態，一臉帶笑湊過去：“請問東方小姐，你說這話有何根據？”

曉鳳只是神秘地聳聳肩。

“你別太天真了，恐怕現在‘倭寇們早在別處簽好了合同。”

“事實將證明我是正確的。”

“但愿如此！”

一個春風蕩漾的日子，日商果然回到了曹妃甸。這“回馬槍”殺得廠里人都有些措手不及，可東方曉鳳只是淡淡一笑，就旁若無人地朝會客廳走去，端坐在主談位置上，神情頗為莊重。

人們驚訝地注意到，東方主談此次端坐的位置不是在自己名不見經傳的小廠，而是選擇在渤海國際會議中心，那里可是被譽為“北方博鰲”。這里東鄰萬畝曹妃湖，西與雙龍河及金熊國際高爾夫練習場相鄰，擁有現代化的燈光、音響、多媒體投影儀，還有“居高聲自遠”的四聲道同聲傳譯哩。

恍惚間，有人想起曹妃甸本身就是因人而得名。相傳，本地漁家女曹嫻，貌美如花，文武雙全，大仁大愛，心系黎庶。貞觀年間，曹嫻巧遇李世民，三見三別，萌生愛意，遂被冊封為妃。后伴駕東征，省親故里。曹妃對故鄉深深眷戀，對這里的美景、美食和淳樸的鄉情魂牽夢縈。曹妃仙逝后，唐太宗為紀念愛妃，降旨在沙島上建廟塑像，曹妃殿香火千年不絕，李世民和曹妃的愛情故事千古流傳，小島也由此得名曹妃甸。而今滄海桑田，曉鳳以賢淑、擔當的形象出任主談，一言一行乃至一顰一笑無不彰顯出曹妃的大愛、護民精神，怎能不讓人眼前陡然一亮：莫非她就是在時空轉換中浴火重生的新曹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