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俄語言接觸研究面臨的現實困境與發展路徑

劉定慧

中俄兩國是山水相鄰的友好鄰邦，擁有綿延數千公里的邊境線，客觀上促進了兩個民族之間政治、經濟、文化的友好往來，這必然導致俄漢兩種語言的相互接觸。然而相對于漢語同英語等其他外語的接觸研究而言，漢俄語言接觸研究尚處于基礎發展階段。本文擬從俄語對漢語的影響、漢語對俄語的影響以及漢俄混合語的研究三個方面對當前漢俄語言接觸研究中存在的相關問題進行論述，以期為漢俄語言接觸的深入研究提供更多的發展思路。

一.俄語對漢語的影響研究有待進一步深化擴展

（一）漢語中的俄源詞研究有待進一步深化

一直以來漢語中的俄源詞都是漢俄語言接觸學界的學者們重點研究的領域。作為異文化的使者，外來詞在進入漢語體系時都要經歷漢化過程，即外來詞語音、語義、構詞方式和字形都要發生必要的變化，以適應漢語語言體系[1]。已有成果主要對俄源詞的特點、借入原因、借入途徑以及俄源詞在漢語中的發展演變做了不同程度的探討。其中有關俄源詞在漢語中的發展演變是近幾年來學者們更多關注的問題。如Sokolovskayaolga（2012）的《漢俄語言接觸研究》、黃春蕊（2013）《漢語新詞中俄源外來詞本土化傾向研究》、王堯（2016）《源于俄語的漢語外來詞在漢語中的發展變化探 討》、SHYNTSOVA KRISTINA（2015）的《漢語俄源外來詞的形式與意義變化考察》等對俄源詞進入漢語后的發展變化情況進行了相關研究。通過這些研究成果，我們可以明晰地看到，俄源詞進入漢語后在語法、語音、語義、書寫等方面，均會受到漢語的影響并逐漸漢語化。然而，已有研究卻主要集中在俄源詞的詞義漢化方面，沒有或者少有涉及有關語音、語法方面的漢化研究。

總體看來，漢語俄源詞的研究多是選取個別俄源詞分析其進入漢語后的詞義演變情況，而缺乏詞義變遷方式和內在機制的深入研究。已有成果顯示，有的俄源詞進入漢語后成為了能產語素，有的詞卻永遠消亡。已有成果多側重于對這一現象進行客觀描述，且多是從外部因素來探討這部分俄源詞消亡、意譯化的原因，卻很少從語言發展演變的內部因素來探討其意譯化和消亡的深層規律。而且，近年來，出現了一些已經消亡的俄源詞死灰復燃的現象。這類詞有何特點，造成其“復活”的原因是什么？還沒有學者對此類問題做更為深入的研究。因此，有關俄源詞的研究還需要學者們進行更深入的挖掘。

（二）俄語對漢語語法和語義影響研究有待進一步擴展

徐來娣（2007）早就指出俄語對漢語的影響已經深入到了語法和語義層面，只是目前有關俄語對漢語語法和語義影響的研究成果十分有限[2]。只有徐來娣（2007）在其《漢俄語言接觸研究》一書中指出俄語對漢語的多音節化、詞綴化、詞組詞匯化產生了影響，并分析了引進俄源義項的兩種方式：“仿譯引進型”、“移植引進型”[2]。Sokolovskayaolga（2012）在其博士論文《漢俄語言接觸研究》一文中進一步分析了漢語中“如果……那么……”句式、“最……之一”句式、和“如此……以至……”句式是漢語受俄語影響后產生的結果[3]。除此之外，再無更多研究涉及俄語對漢語語法、語義系統的影響的研究成果。從目前的研究狀況來看，已有成果也只是對漢語受俄語影響后產生的語法變異和語義變化的現象做了介紹，而沒有從語言自身發展的角度來探討語言接觸對語法、語義系統的影響規律。

二.漢語對俄語的影響研究有待全面啟動

（一）漢語對國內俄羅斯族俄語的影響有待進一步深化

國內的俄羅斯族主要聚居于我國的新疆、內蒙兩地，在與漢族的長期交往中，其語言也發生了不少變化。相關研究成果主要從漢語作為強勢語言的角度探討了漢語對俄羅斯族俄語的影響。比如白萍（2012、2015）的《從語言接觸看中式俄語定語語序的變異》、《語言接觸與新疆俄羅斯族母語語序的變異》分別探討了新疆、內蒙兩地俄羅斯族所說的俄語因為受到強勢漢語的影響而發生了語序變異的現象。這些研究成果中值得一提的是是白萍（2012）的《從語言接觸看中式俄語定語語序的變異》一文，該文選取分別居住在新疆地區、內蒙古地區的俄羅斯族群作為語言接觸研究的個案調查點，研究發現這兩個地區的俄羅斯族所操母語語序都不同程度地在強勢漢語的影響下發生了變異。但是新疆、內蒙兩地中式俄語定語語序的變異并不同步，內蒙古的中式俄語不具有N+G →G+N、Dem+VP+N →VP+Dem+N結構轉換，而新疆俄語則產生了這些變化。用實證說明了語言接觸環境，包括源語的類型和數量，對語言演變有制約作用[4]。通過這些成果，我們可以看到漢語對俄語的影響已經超越了表層結構的詞匯借入，深入到了語法體系的深層結構。但是此方面的研究成果卻十分有限，只有發掘更多的漢俄語言接觸事實，才能更好地揭示出語言接觸的相關規律。

（二）漢語對標準俄語產生的影響研究有待全面開展

漢語對標準俄語產生影響的研究成果很少，已有成果主要從俄語中的漢源詞角度探討了當代漢語對標準俄語的影響。Sokolovskayaolga（2012）的《漢俄語言接觸研究》、王旭（2017）的《俄羅斯遠東地區俄語漢源詞研究》、王叢民（2016）的《淺談俄語中的漢語外來詞》等研究分別對俄語中的漢語外來詞借入俄語的原因、方式以及漢語外來詞在俄語中的發展進行了研究。

近年來，尤其是在中俄兩國人民交往頻繁的遠東地區，俄語中出現了不少漢語的外來詞。除了表示與中國傳統文化有關的даосизм[daosizm]（道教）、Инь [in]（陰：哲學概念）、кунфу[kunfu]（功夫）等詞外，如Вэйшэнцзень [vejshenczen]（衛生間）、вэйча т [vejchat]（微信）、Таобао（淘寶網）[5]等近年來才出現的漢語新詞也進入到了遠東地區的俄語中。這些詞進入到俄語中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近年來中俄兩國的友好往來。隨著中俄兩國政治、經濟、文化等各方面的友好往來不斷加深，漢俄兩種語言的接觸也勢必愈加頻繁。同五十年代中蘇友好時期漢俄語言接觸中俄語占據絕對優勢的時代不同，近年來隨著我國經濟實力和國際地位的不斷提高，前蘇聯解體造成俄羅斯國際地位的相對下降，漢語對俄語產生的影響也必將不同于五十年代。然而當前有關漢語對標準俄語產生影響的研究成果卻十分缺乏，這是有待于學者們進一步研究的領域。

三.俄漢洋涇浜語研究有待進一步鞏固

從我們掌握的資料來看，關于俄式洋涇浜語的研究成果十分有限，目前只有榮潔（1998）《中俄跨文化交際中的邊緣語》、趙魯臣（2004）《哈爾濱中俄邊緣語消亡探因》、楊春宇，邵大艷（2011）《華夷變態：東北俄式洋涇浜語的歷史鉤沉——東北亞語言接觸與都市語言建設研究》、Sokolovskayaolga（2012）的博士學位論文《漢俄語言接觸研究》、奧格列茲涅娃Е.А，鄒秀婷（2014）的《當代俄羅斯遠東地區的俄漢洋涇浜》等文獻對這一問題有所涉及。這些成果主要對我國黑龍江省哈爾濱市和俄羅斯遠東地區的俄漢洋涇浜語做了一些探索性的研究。

關于俄式洋涇浜語的研究不僅可以為語言接觸產生的混合語研究提供個案參考，還可以為東北亞語言接觸及都市語言規劃與建設發展提供更多參考建議。然而，當前學界有關俄漢洋涇浜語的研究的成果還很欠缺，且缺乏系統性，有待于進一步鞏固。從目前的成果來看,已有成果偏重于對俄漢洋涇浜語進行語音、詞匯、語法等方面的描寫，少有對俄漢洋涇浜語進行規律性探討的成果，從語言接觸角度對俄漢洋涇浜語進行研究的成果更是少之又少。

四.結語

無論是俄語學界還是漢語學界都沒有對漢俄語言接觸的相關問題引起更多重視，這與從古至今漢俄兩個民族頻繁交往的歷史事實極不相稱。尤其是中蘇友好的十余年間，由于特殊的政治機緣使然，漢俄兩個民族的友好交往更是創下了歷史新高，漢俄兩種語言也必定會在這樣的接觸中相互影響。曾作為強勢語言的俄語對漢語產生了怎樣的影響？部分俄源詞進入漢語后逐漸本土化成為了漢語詞匯系統的一部分，但是其進入漢語的過程怎樣，經歷了哪些發展變化的研究卻沒有引起學者們的更多關注。還有就是俄源詞排擠部分其他語源的外源詞問題也是一個特殊的值得我們深思的語言接觸現象。眾所周知，漢語具有十分強大的將外來詞意譯化的功能，然而借入到漢語中的俄語音譯詞卻有很多沒有被意譯化，原因何在？這些諸如此類的問題，都需要學者們的進一步研究才能對相關問題進行科學解釋。總之，當前的漢俄語言接觸研究任重而道遠，有待更多學者加入到該領域的研究探索中，為漢俄語言接觸研究注入更多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