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告官的裁判規則：防止與老百姓“繞圈子”“玩概念”

民告官案件中，要正確地理解原告的訴訟請求，防止與老百姓“繞圈子”“玩概念”。“如果我們不換位思考，就可能導致程序空轉，摳文字、摳詞語。你這個表達不符合法律，駁回。這樣是對老百姓負責嗎？老百姓怎么能夠感受到公平正義？”

9月20日，央視播出了《法治中國說·大法官說》之《“民告官”的裁判規則》，最高法審判委員會副部級專職委員、二級大法官賀小榮出現在節目現場。他說：“我們如果換位思考，這個老百姓是我自己，是我們的父母，是我們的家人，我們能不能理解他為什么要走進法院的大門？”

“我（決定）前往濟南親自審”

在現場，賀小榮談到了這樣一個案子。

“有一個人叫林建國，濟南市相關部門收回了他的廉租房，他申訴到最高法院。我（決定）前往濟南，親自審這個案件，這個案件最后處理非常好。”

據悉，政府為一些社會上收入較低的人，配置了房租非常便宜的房子叫“廉租房”。按照部委規章規定，當一個公民享受了廉租房以后，無正當理由在6個月內不居住的，政府有權收回。

“但是在一個地方，地方政府出臺了一個規定，規定6個月以上沒有居住的就可以收回，刪除了‘無正當理由這個條件。”賀小榮說，“有一個殘疾人無法去居住這個廉租房，因為這個廉租房建在一個較高的山坡上，他要推著輪椅才能走到這個廉租房。他連續6個月沒有居住，政府要無償收回這個房子，我們認為不符合法律的精神。因為部委規章里邊明確地規定，（要考慮）連續6個月以上未居住是不是有正當理由？而地方政府在收回這個房子的時候，沒有考慮任何的正當理由。”賀小榮指出，所有的行政機關行使公權力的時候，權力來源、權力范圍都必須要有憲法和法律的規定。

防止與老百姓“繞圈子”“玩概念”

賀小榮表示，民告官案件中，要正確地理解原告的訴訟請求，防止與老百姓“繞圈子”“玩概念”。

“老百姓到法院來打官司，他可能很難用法言法語來表達自己的訴訟請求。如果我們用法言法語來衡量，老百姓的這個訴訟請求可能不符合法定的條件，就要被駁回。”

他舉例說，在行政賠償訴訟當中，老百姓首先要提起一個確認行政行為是違法的訴訟，然后才能提起行政賠償訴訟，否則法院無法保護你的權利，但老百姓并不太懂。所以這時候法官可以行使一個釋明權，告訴老百姓可以首先在訴狀當中追加一句“確認行政行為是違法的”。

“如果我們不這樣換位思考，就可能導致程序空轉，摳文字、摳詞語。你這個表達不符合法律，駁回。這樣是對老百姓負責嗎？老百姓怎么能夠感受到公平正義呢？”賀小榮說。

“只要我們換位思考，就能非常容易了解當事人真實的訴訟請求。”同時參加節目的中國政法大學校長馬懷德也深有感觸。

“我見過這樣的案件，一個人為了一個拆遷補償的裁決，起訴了12次，法院撤銷了12次。行政機關居然作出了第13次裁決，跟原來的裁決除了日期變化之外，沒有其他重大的區別。”馬懷德說，這可能跟法院在審理技術和裁判方式上沒有有效的方式有關系，也跟這個被告行政機關規避法律，拒不執行法院生效裁判有關系。

打了18年的民告官案件

值得注意的是，節目中還提及了一場三輪車主狀告市政府的官司，這場官司一打就是18年。

1999年7月，四川省簡陽市政府發布公告，要求有償使用滿兩年的客運人力三輪車重新繳費登記。

張道文等三輪車經營者認為，簡陽市政府之前下發的有償合法證照并未明確有效期限，因此公告的要求形成了重復收費，侵犯其合法經營權，遂向簡陽市法院提起行政訴訟，要求撤銷市政府的公告。

1999年11月，簡陽市法院作出判決，維持簡陽市政府作出的行政行為。

張道文等人不服判決，上訴至資陽市中院，被駁回后又向四川省高院提出申訴。

案件幾經審理，最終訴至最高人民法院。

2017年5月，最高人民法院作出判決：一、撤銷四川省資陽市中級人民法院資行再終字第1號判決;二、確認四川省簡陽市人民政府作出的《關于整頓城區小型車輛營運秩序的公告》和《關于整頓城區小型車輛營運秩序的補充公告》違法。

“當時我正好是擔任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審判庭的庭長，也對這個案件很關注。當時我親自去四川簡陽做了了解調查。”賀小榮說。這個案件最大的亮點是，我們確認你這個公告是違法的，但我們并不撤銷。

據最高法資料顯示，該案例明確了行政許可具有法定期限，行政機關在作出行政許可時，應當履行告知義務，行政相對人僅以行政機關未告知期限為由，主張行政許可沒有期限限制，人民法院不予支持。還明確了行政機關在作出行政許可沒有告知期限，事后以期限屆滿為由終止行政相對人行政許可權益的，屬于行政程序違法。人民法院應當依法判決撤銷被訴行政行為。但如果判決撤銷被訴行政行為，將會給社會公共利益和行政管理秩序帶來不利影響，人民法院應當判決確認被訴行政行為違法。

該案進一步明確了正當程序原則，從源頭上避免和減少行政糾紛的發生。

（《北京青年報》2019.9.22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