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美貿易摩擦對我國產業安全的影響研究

張建霞 黃蕊

摘要：改革開放40多年來，我國產業發展取得了巨大的成就，綜合國力位列全球第二。但我國的產業安全問題卻一直沒有得到解決。特別是中美貿易摩擦發生以來，我國在高新技術領域以及相關核心技術掌握不足等短板相繼暴露出來，引發了關于我國產業安全的擔憂。文章從中美貿易摩擦對我國產業安全的威脅以及應對建議兩大方面進行梳理，為更好的實現我國產業安全提供相關參考。

關鍵詞：中美貿易摩擦;產業安全;制造業回流

一、 引言

2019年5月15日，美國總統特朗普正式簽署行政令，禁止美國企業使用會對國家安全造成隱患威脅的公司生產的通訊設備。禁令簽署后，美國商務部工業與安全局（簡稱BIS）正式宣布將華為列入“實體清單”，要求任何美國企業出售產品給華為公司必須經過美國政府許可。同年，5月21日，美國商務部宣稱將會對禁令給予90天的滯后期。華為禁令和早期中興禁令的頒布，引發了中國國內關于企業科技創新能力不足的擔憂。特別是在即將來臨的5G時代，目前我國在5G方面的專利占全球5G專利數的30.3%，居全球首位，其中華為以1 970件5G聲明專利排名第一，占比達17%;中興以1 029件專利排名第6，占比9%。而一但美國對華為禁令正式開始實施之后，將會對華為企業的生存與發展帶來巨大的挑戰與危機，這也將間接影響到在即將到來的5G時代我國是否能夠占領這場數字革命的制高點，以及話語權的掌握。正如俄羅斯總統普京在第23屆圣彼得堡國際經濟論壇上表示，美國對華為的打壓是“正在到來的數字時代首場科技戰爭”。

中美貿易戰的打響，是中國經濟實現轉型升級所必須要面對的一道難關。改革開放40年來，我國已經發展成為世界第二大經濟體。2018年國內生產總值達到90.03萬億元，同比增長6.6%，首次突破90億元大關，實現了6.5%左右的預期發展目標，綜合國力穩居世界第二，產業規模世界第一，但產業安全問題卻一直未曾得到解決。我國在技術創新和產品開發能力等方面遠遠低于西方發達國家。無論是從半導體芯片還是圓珠筆筆球珠都無法實現自給自足，技術空窗仍舊無法彌補，國家產業安全受到重大威脅。無論是實現從“中國制造”到“中國創造”的改變，還是打破西方國家的技術壟斷和強權政治，都需要我國國內有一個良好的產業環境做為支撐。

產業安全是國家經濟安全的重要組成部分。中美貿易戰的爆發，極大地沖擊了我國的原生產業環境，引發了國民對于產業安全的擔憂。因此，本文將從中美貿易戰中我國產業安全受到的威脅以及相關政策建議出發，為我國能夠成功打破美國技術封鎖困境提供相關的建議和思考。

二、 中美貿易戰引發的產業安全威脅

1. 產品價格大幅提升。關稅作為當今世界國家之間調節貿易價格的一項重要舉措，它的作用在中美貿易摩擦中被很好的體現出來。美國出口競爭力最強的兩個領域分別是農業和高新技術行業，同時也是中美雙方貿易合作最多、關稅摩擦最多的領域。2018年7月6日，美國對第一批價值340億美元的中國商品開始正式加征25%關稅。這其中大部分產品都屬于新一代信息技術、新材料、生物醫藥、醫療器械等高新技術領域，由于美國在這些領域方面擁有絕對的話語權，所以中國市場無法通過找尋很好的替代品來避免來自美方的懲罰性高稅額壓力。同時，出于自衛反擊，中國政府也開始對美方開始關稅加征，加征產品范圍主要包括農產品、化工原料以及部分日化用品，因品種稅額不同，加征關稅稅率大致在20%～25%之間。這些關稅加征一但被全部正式實施，將會給我國產品價格帶來大幅度的上漲。根據我國貿易結構而言，我國的貿易結構一直是以加工貿易為主，其中進料加工又是最重要的加工貿易形式。根據中國海關總署公布數據顯示，2018年，中國對美國出口總值為4 784億美元，美國是繼歐盟之后中國第二大貿易伙伴國。一但中美雙方關稅升高，中國從美國進口的原材料成本就會大幅上升，如果中國不能使自己的產品保持自己獨特的競爭力，仍然處于"微笑曲線"底端，那么一但產品價格上漲，就很可能失去由于成本低廉而占領的市場份額，轉而被其他國家而取代。根據中國海關總署2019年一季度進出口情況統計，2019年一季度，我國對美國進出口8 158.6億元，同比下降11%，其中出口6 224.3億元，下降3.7%，進口1 934.3億元，下降28.3%。如果中美貿易摩擦持續升級，那么中國產業發展將會受到阻礙，市場需求將會減少，企業生存出現問題，這將極大威脅我國相關產業安全。

2. 技術封鎖威脅。一國的產業安全有很大一部分在于該國的技術是否具有自主研發和持續創新的能力。隨著中國經濟的不斷發展，經濟轉型成為我國必須面對的問題。習近平總書記在十九大報告中表示，我國經濟已由高速增長階段轉向高質量發展階段，急于轉變發展方式，優化產業結構，轉換經濟增長動力，原先的低成本優勢隨著我國勞動力成本以及污染成本的急劇上升已經難以為繼。同時，東南亞等國家地區在經過一段時期的發展之后，經濟實力得到大幅提升，漸漸可以承接初級加工品的制作，可以為發達國家提供更加低廉的勞動力成本需要。因此，無論是從中國經濟發展需要還是國際環境發展需要，是否能夠轉變經濟發展方式，提高中國企業創新能力，已經成為決定中國經濟轉型成功與否的重要因素。隨著《中國制造2025》白皮書的發行，中國政府開始以“創新驅動”為基本方針，有意識地引導中國經濟從“制造大國”向“制造強國”轉變，開始集中發展集成電路、信息通訊、航空航天設備、農機裝備、生物醫藥及高性能醫療器械等行業，同時這也是美國向中國出口的主要行業。因此，中國的崛起毫無意外的觸動了美國的經濟利益，使美國的世界霸主地位有所動搖。因此，在美國對中國加征產品關稅清單中，基本上全部都是高新技術行業，因此，中美貿易戰又被稱為“中美技術戰”。而中國予以回擊的則大部分集中于農產品，初級加工品等行業，這些相比高新技術產業，可替代性較高，一但中國低價格成本的優勢喪失，我國貿易戰籌碼將大幅度減少，在中美貿易談判中處于不利地位。

3. 資本市場動蕩。隨著西方國家經濟增速放緩，就業難度增加，一些西方發達國家開始采用降低稅負、政策補貼等政策降低國內生產成本，從而刺激海外企業在國內建設工廠或將企業遷移回國，如德國工業4.0、英國工業2050戰略等。中美雙方貿易逆差一直是中美雙方爭論的焦點。據美國政府統計，2017年美中雙方貿易逆差總額為3 752億美元，而據中國海關總署統計，同年美中雙方貿易逆差為2 758億元，兩種統計方式相差接近1 000億美元的差額。美國政府認為中國并非一個市場經濟國家，對出口進行退稅等政策補貼，保持中國產品低成本競爭優勢，存在傾銷行為，嚴重違反了美國市場要求，認為中國偷走了美國經濟發展的大蛋糕。因此，美國政府通過奉行“美國優先”政策，對中國商品開展“反傾銷、反補貼”的“雙反調查”，將美國企業稅率從原來的35%下調至21%，甚至低于OECD國家24.8%的平均水平，并開始實行貨幣緊縮政策，上調聯邦基金利率，同時加大基礎設施建設，簡化政務流程等措施，刺激美國制造業回流和海外資本流入。據美國有線電視新聞網報道稱，2018年，美國制造業2018年新增28.4萬個就業崗位，是1997年以來的最大年度凈增幅。不得不說，制造業回流在其中起到了很大程度的推動作用。而中美雙方同期貿易逆差統計差別如此之大，很大的原因在于沒有考慮服務貿易，在服務貿易方面，美國一直是中國最大的順差國，同時，在計算逆差時并未進行商品附加值的區分，我國工業一直處于“微笑曲線”底端，附加值較低，而外貿統計則將位于微笑曲線兩端的部分附加值也放到了底端，導致中國順差虛高。中美雙方之間關于貿易利得方面的切磋較量，必然會加劇雙方資本市場動蕩，影響產業資本環境，自中美開始貿易沖突以來，全球資本市場出現明顯下滑。美國股市、歐洲市場、亞太股市以及我國A股市場均一度出現大幅下跌，美股更是曾一度出現自2月股市閃崩以來的最大單日跌幅。這些由政策不確定性所導致的資本動蕩，都會增加資本市場風險，降低人們投資預期，從而影響資本市場的正常運行。

4. 人才儲備不足。高等教育一直是我國經濟發展的一塊短板，根據2019年QS世界大學排名，世界排名前20位的大學，中國僅有清華大學上榜，位列第17名，而美國排名前20的大學有11個，占比超50%，位居世界第一。同時，中國研發技術人員以及高級技工人員均無法滿足社會需求，面臨較大缺口。中美貿易戰以來，中美人才戰也開始悄然上演。在美國2017年公布的《國家安全戰略報告》中顯示，美國每年因為知識產權侵犯而損失數十億美元，為了避免這種情況的發生，美國政府開始借此機會對中國赴美留學生進行限制，企圖從人才角度牽制中國。相繼提出“STEM”計劃（即限制留學生報考包括科學、技術、工程、數學四個領域，200個專業），通過《國防授權法案（National Defense Authorization Act）》的一項修正案，允許國防部終止向參與中國、伊朗、朝鮮或俄羅斯的人才計劃的個人提供資金和其他獎勵，同時收緊航空航天、高科技制造等專業的留學生簽證政策。種種跡象表明，美國企圖從人才角度入手，來牽制中國高新技術產業的發展。而高等技術人才的培養需要耗費大量的人力、物力，非一日之功。我國高等技術人才的缺失也在一定程度上嚴重危及我國的產業安全。

三、 相關政策建議

1. 加大政策扶持力度，做好政府引導。中美貿易摩擦導致我國經濟市場價格大幅波動，國際貿易市場前景不明，產業發展信息不足。因此，國家的力量是維護一個國家產業安全的根本保障。市場選擇是趨利的，如果將產業發展完全交由市場選擇，將會出現許多高新技術產業由于前景不明，風險較高而缺乏市場關注，基礎行業由于投入大、回收周期長等特點而缺乏資金支持。因此，保證產業安全需要政府力量介入，從而保證經濟正常發展。在高新技術發展方面，需要政府給予更多的優惠和激勵政策，從而充分調動市場活力，促進科研成果的孵化與完成。例如，在5G應用方面，隨著2019年6月6日，工信部正式向中國電信、中國移動、中國聯通、中國廣電發放5G商用牌照，意味著中國5G商用時代正式來臨。作為當代信息技術的一大突破，5G的普及和應用對于中國和世界的經濟發展都有著重大的意義。5G技術的開發和商用也成為了各國政府目前的重要攻關課題。目前5G技術正處于相關技術標準形成的關鍵階段，由中國、美國、日本、韓國、歐盟引領5G發展新征程。值得一提的是，根據美國無線通信和互聯網協會（CTIA）2019年4月3日發布的最新《全球5G競賽》報告中顯示，美國已從去年5G競賽排名第三名發展為與中國并列第一，緊隨其后的是韓國和日本。而美國能夠在5G競賽領域實現彎道超車，就在于美國政府正確把握發展形勢，對美國四大通信運營商進行重點政策扶持。在基礎設施行業，需要政府發揮主導作用，大力開展基礎設施建設，為經濟發展提供良好的基礎支持。在充分發揮市場力量的同時，加強政府引導，可以有效避免由于關稅等貿易沖突對相關產業安全的影響，必要時國家可以對相關行業實行貿易保護。

2. 加大科研支出，平衡市場發展。科學技術是保障一個國家產業安全的生命力所在。只有不斷保持科技創新的能力，才能在產業競爭中保持競爭優勢，不斷促進產業經濟發展。在中美貿易摩擦中，中國在科研方面的弱勢也是美國發起貿易戰的一個重要籌碼。根據我國國家統計局、科學技術部和財政部聯合發布的《2017年全國科技經費投入統計公報》中顯示，2017年我國共投入研究與試驗發展（R&D）經費17 606.1億元，增長12.3%，與GDP之比為2.13%，比上一年提高了0.02個百分點。其中計算機、通信和其他電子設備制造業科技經費投入突破2 000億元。同時，目前中國的研發支出已經僅次于美國，位列世界第二。同時，我國的科研支出呈現行業分布不均、省份分布不均的特點。醫藥制造、汽車制造、計算機等附加值高的行業，科研支出較大，其他行業則相對較低，北京、上海科研支出遙遙領先，東南沿海與中西部地區支出差異顯著，這種不平衡還在不斷加劇。科研支出產業分配嚴重不均，將會降低其他傳統行業的積極性，如我國圓珠筆的產量居世界第一位，年產量高達400多億支，是全球包括歐盟、美國、日本在內的四大書寫工具市場，卻連圓珠筆關鍵技術——圓珠筆芯都沒掌握，完全依賴進口。我國許多行業雖然生產量在世界遙遙領先，但許多核心技術都沒掌握，這在一定程度上大大加劇了我國產業安全的隱患。

科研支出是高新技術孵化的催化劑。要加大科研支出，不僅需要政府部門的重視與扶持，同時還需要更大程度的激發我國民營資本的活力，讓資本來選擇市場，帶動行業發展，從而更好的保障我國產業安全。

3. 加大資本扶持力度，穩定市場運行。中美貿易戰爆發以來，關于我國經濟前景的預測層出不窮。從中美貿易戰對我國經濟發展影響來看，國內不少研究機構測算了貿易戰對我國GDP的影響程度，測算結果大致集中在0.1%至0.3%之間，從測算結果來看，中美貿易戰對我國影響并不大。但美國作為世界霸主，經濟實力全球第一，也是中國第一大貿易伙伴國，在中國經濟發展中占有重要位置。美國政府每次一發布相關行業征稅，相關資本市場必然出現大幅度動蕩。由于中美雙方在世界經濟中的重要位置以及當今世界全球一體化進程的不斷加深，中美貿易摩擦絕不僅限于中美兩國，具有一系列連鎖反應，全球范圍內都有爆發貿易戰的風險，并且中美貿易戰前景尚未明確，甚至存在貿易戰升級的可能性。這些都在一定程度上影響人們對未來市場的預期，導致我國資本市場的動蕩，威脅我國產業安全。

維護資本市場平穩運行，需要我們充分借鑒國外相關經驗，做好產業損害預警和跟蹤工作，必要時可對高新技術產業、汽車產業、重點農產品產業等受中美貿易摩擦影響較大的產業進行貿易保護，穩定資本市場，維持人們預期，使產業市場不被資本市場所干擾。

4. 加大人才培育力度，做好人才儲備。科學技術的競爭歸根到底是人才的競爭。目前我國高端技術人才缺口不斷加大，很多產業用人缺口無法填補，對產業安全和可持續發展都提出了一定挑戰。目前我國本科高校從2005年的701所增加至2015年的1 219所，本科畢業生從241.4萬人增加至519.7萬人。在高等學府建設方面，2017年，我國教育部開始實行世界一流大學和一流學科（簡稱“雙一流”）計劃，取代早期的“211工程”和“985工程”，致力于為我國經濟發展輸送更多的拔尖創新人才，并在21世紀中葉，實現我國一流大學和一流學科的數量和實力進入世界前列，基本建成高等教育強國。但同時我國人才教育還存在師資力量分布不均，職稱結構占比較低等問題，重視學科建設而忽略專業建設，導致學生實踐能力較差，容易出現專業知識應用與社會實踐脫節，民辦本科教育質量參差不齊，社會認可度較差。這就要求我國政府要加大對高水平教師的培養，平衡社會教育資源分配，引導民辦教育的發展，逐步消除各種教育歧視，為我國經濟建設持續輸送有用型人才，做一個教育強國。

同時我國還高度重視人才引進工作。積極采取人才引進戰略是西方發達國家和發展中國家快速擴充本國科研人才的方法，也是能夠在短時間內突破技術瓶頸，取得科技成果的一個有效方式。為了更好的豐富我國的人才儲備，2008年，我國政府正式開始實行海外高層次人才引進計劃（簡稱“千人計劃”）。“千人計劃”致力于為我國經濟發展引進一批能夠突破行業發展關鍵技術、發展相關高新產業、帶動國內新興學科發展的高端科技人才回國（來華）創新創業。凡是入選“千人計劃”的學者，都將得到國家最優惠的條件與政策扶持。同時，“長江學者獎勵計劃”“百人計劃”“國家杰出青年科學基金”等人才引進計劃，也獲得了國家教育部的大力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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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張建霞（1995-），女，漢族，山西省長治市人，浙江工業大學經濟學院碩士生，研究方向：國際貿易;黃蕊（1994-），女，漢族，浙江省杭州市人，浙江工業大學經濟學院碩士生，研究方向：產業經濟。

收稿日期：2019-04-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