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部大地的美學從未空位

祝寶玉

在1：18000000的中國地圖上，用黑色的筆

跡轉述線條的杜撰

必然是曲折的，反襯蜿蜒的河流和崎嶇的

山脈

必然是高遠的，爬升的海拔延續著一條條

艱難的大路小路

必然是蒼茫的，當年的西域都護騎馬來到

昆侖山下，回首故鄉遙不可及

一排排漢字的戰隊攀越語言的峭壁

在戈壁上站立成高岸的胡楊，生死三千

年，鑄造不屈不撓的堅硬風骨

祖國的西部，一冊布滿星辰和暗喻的詩篇

縱然荒涼、悲苦，但大地的美學從未空位，

絕世的映照

縹緲的駝鈴聲，多層喻體拱筑相同的本體，

比喻詞乘云飄蕩，人間之美如此形勝

聽黃金的吶喊，聽天山的皚雪剎那奔騰

映襯胡楊深夜的夢語。如果我在祖國的

東海岸將時光的雷達對準塔克拉瑪干

是否就能帶去碧波的浪聲在沙海上回蕩

如此，完成一次危險的虛構，海市蜃樓的

情形一再出現

克孜爾千佛洞、蘇巴什古城、庫爾干遺址、

其其克里克遺址……

珍視這厚重的廢墟，于蒼穹和歷史的雙重

指向

從一堆堆貌似的沙丘里解析傾斜的精神

意義

一群群駝隊，穿越亙古的祖國的西部的漫

長的寂寥，寫意豐瞻的無限感慨

總是在喟嘆的語音未落之時，一場浩蕩的

風暴突然襲擊

掀翻了書齋里的紙張，打亂了中原文人賦

比興的情致

冒著天下反覆的兇險，騎上大馬，奔騰向

帝國的西部邊陲

他們是西漢的勇士，是盛唐的斗士，是左

宗棠手下的湖湘男兒

他們在從戎之前都知書達理，他們在參與

戰斗之后，都化身為堅硬的石頭

用血肉身軀壘筑牢不可破的長城，祖國的

每一寸土地都不能丟失

惡浪再猛，也將被智慧勇敢的中華民族輕

易化解

站在額爾齊斯河畔，你能感受到每一朵浪

花都自帶著回歸的向心力

緊緊地貼近，祖國五千年來不斷擴增的紅

色心臟

在地理的皺紋里，解剖民諺的層面

“早穿皮襖午穿紗，圍著火爐吃西瓜”，氣

氛是熱烈的，在吐魯番

浸漬在哈密瓜的甜蜜里，一串串葡萄干在

小學語文課本里泛起舌尖的相思

少年以來，我努力地克制內心流浪的激情

到祖國的新疆去，騎著毛驢，或徒步而行

我的背囊里裝載著久遠的事物，必須從

《山海經》的源頭說起

眾多的山地和湖泊，記載在最早的簡牘上

被埋藏，被發現，穿越內心的戰栗，把精神

之光嵌入那奧古的文字之中

“替洱而辟千金者，球琳瑯環也，八千里之

昆侖之墟可得而朝也。”

置身視域的無極限里，阿爾泰山、昆侖山、

阿爾金山和天山

在雙眸上裝置強勁的馬達，跟著西風奔跑

趕赴黎明初升時山頂皚雪的金光閃閃，持

久的記憶，倒入這片廣袤的疆野

流動的聲響匯合成壯闊的語氣

群山崇高而孤獨，縱橫著天地的四維，日

月在這里交匯

互相傳遞著滿懷斜落的夕光

縱然設置了重重的地理屏障，但并不能阻

止人們對神秘探索的向往

鐵血丹心的男兒們用窄窄的雙足丈量著

這片土地恢宏的遼闊，有的人葬身于此

卻與那永不抵達的抵達融為一體，獲得新生

在亞歐大陸腹地的地理概念中，沿著絲綢

之路探尋這塊土地曾經的沸騰

在一本書的記載里駝隊進進出出，從感情

的邏輯里逃逸

流徙在黃沙的誘惑里。面朝星空，探險者

們掏出深藏的點金之術

很多人不單單是為了財富，而是為了找到

另一個真實的自己

多少次努力完敗于異國他鄉的迷途上，但

鑿空的路徑已經打開

夢想源源不斷地在東西方的大地上升華

凝聚，翻越了天山，穿過了沙漠

有的抵達了潮濕的江南，有的抵達了富麗

的首都

終年懷抱悲愴的人們，把疲憊的肉體沐浴

在文明的液水里，打開歲月的漣滟

今天，奔赴新疆，打開衛星導航

烏魯木齊、克拉瑪依、吐魯番、哈密，翻讀

粗略的指南，指向大塊的陽光

接著是更小的縣域，把星子懸掛在浩瀚的

夜宇

天山區、沙依巴克區、新市區、白堿灘區、

烏爾禾區、鄯善縣、托克遜縣……

分離的光陰在此縫合，取出內心的錦繡

在璀璨的修辭里，完成對祖國西部完美的

敘述，每一個至此之人

皆深陷地圖上預留的詩眼，在不斷的重復

里掘出宏大的新異，撞擊著你

重塑著你，此時，它們那么洶涌，你必須躺下

讓云和風從你的身上掠過，讓雨和雪在你

的靈魂里停留

這樣，你的行走才不虛此行，你的腳步也

將嬗變成詩人的腳步，更加緩慢

天山之水是純潔的，浸潤了地圖的百萬分

之一

只需要一滴就能洗滌我的一生，母語更加

干凈，輕輕地喊一聲

就飽含深情，愛著祖國，愛著新疆，愛著

母親

這不是紙上的記錄，不是口口相傳的謠言，

不是指代不明的精神虛無

在天山，在新疆，在托木爾峰，體驗祖國江

山的雄大

而我們都只是其中不起眼的一枚字符，如

果被重視，我們將是屹立不倒的豐碑

如果被忽略，我們就是塵埃

落定在平平凡凡的生活里，但這也是幸福的，

我們可以彎下身軀

放牧自己的羊群，趕著夕陽，住進溫暖的

哈薩克氈房

移植雄鷹的飛翔在我的心頭上，墾荒屬于

自己的潔白的國度

引燃身體內的極限，適應這里的高原氣候

天色微醺，起早的人們說著粗聲大話

沿著伊犁河奔赴牧場，這是我一天勞作的

開始，在今日頭條上占據顯著的位置

多年來，我持續不斷地接到內地的來信

詢問我現在的生活狀況。我很好，我的血

液更加豪邁

我的語言更加簡潔，我揮出去的拳頭能擊

碎山石

我的信仰更加堅定，我站得高，所以能清

晰而全面地看到祖國日新月異的情景

我能聽到人們內心唱響的幸福樂章，在奔跑，

在蔓延，在傳遞

在耳邊回蕩，清清的伊犁河水見證著一切

的改變

欣欣向榮，向著十月的輝煌，在西部的原

野上，我們擁有破解迷局的鑰匙

聚焦，鍛造，詮釋，雕刻，來自于內心深處

的贊美

幅員遼闊，地大物博，山川壯麗，瀚海無垠，

古跡遍地，民族眾多，民俗奇異

在改造中樹立新的語序，在蛻變中堅定新

的邏輯

面向蒼穹，秉承初心的大美新疆

疊加在祖國的西部，和深厚的母體合二為一

在九百六十萬平方公里的土地上，我們做

著同樣的事情：尋找美和幸福

我們以新時代的新作為填補著歷史的空白

在祖國的西部創造著新的傳奇

飛升的真相，在高高的地勢上

持續地一瀉千里，碧波萬頃，光怪陸離，神

秘莫測，斑斕閃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