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唱

曉川

所有生命的歷史都不是合唱的歷史

在充滿羊水的人類子宮里

我只是一株灰暗的影子

這千百年啊

那些野狼出沒的峽谷

那些經年戰火不斷的胚胎

無數個清晰的記憶啊

或許誕生于同一世紀同一年代同一時辰

這就是戰爭與和平的經驗

以及人類的全部渴望

而今

可以被描繪成顏色的音樂

那些鼓動在土地的胸口

無邊無際焦躁不安的浪花

在這個城市久遠的回聲里

輕輕地搖動著藍色的樹枝

這是四處震蕩的風暴

無邊起伏的痛苦在我們枯竭的瞳仁里

如不息的黃水隆隆地響起

我只是用我年輕的手指牢牢攥住民族災

難深重的焦土

這一切啊

這所有苦難的祭臺上，所有供奉沉雷的心

因死亡燦爛如蓮花開放

一切都死了。都死了。唯有號角

仍在不盡的祈禱中扎進山岡

我們沒有挽歌。我們不在村莊

我們在炫目的天穹下面，在萬物不生的土

地上

告別親人的白骨流向異鄉

而喂養了幾千年歷史的黃河隆隆轟響的

呼喚

降落在一個古老民族金黃色的海岸

在寧靜的洞穴里。在蒼茫坦蕩的岸

一塊烤熟的黑饃

也會令我們神思不安

此刻

在血痕和憂傷不斷的地方

我們是情感線譜上生出的群群蝌蚪

波動著? 起伏著? 喘息著

這就是黃河之聲。這就是龍的呼吸。

這就是我們民族生生不息的主題

是的

我們至今還在回顧沖出原始古林的意志

回顧褐黃色巖洞中第一幅神圣的壁畫

回顧所有黃皮膚子民懷抱的破碎的陶罐

哦，黃帝

你是否看到被饑餓流放的人們

在一片片古銅色不朽的歌舞中

回到祖先最先站立的地方

這是我們比精血射進土地更為激越的合唱

這是年青的共和國至死不變的頑強

我們將如情人那樣瘋狂擁抱。流血的膝

蓋輕輕挪動著

在祖國父親般博大的目光中

激動地跪倒在黃河的兩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