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主任不窩囊

姚喜觀

十年前，牛三從東湖鄉實驗學校借調到東安鎮鎮政府辦公室當主任，上任才半個月就碰上鎮里舉辦的一個大活動——“浪漫飄香節”。牛三在組委會里僅掛個委員名，但具體工作全落在他身上，從方案文字稿到開幕式現場布置，真是忙得昏天黑地。總算熬到了開幕式順利完成，牛三才想到明天還要參加教師職稱晉升考試。這可是件大事，老婆一直埋怨牛三職稱太低，所以牛三這次向老婆鄭重表態要考出個好成績，可這些天忙昏了頭，一點準備也沒有。唉！牛三硬起頭皮打算明天考了再說，就向汪鎮長請假。

汪鎮長聽了牛三請假要考什么教師職稱晉升的試，不由圓瞪雙目道：“現在這么忙，牛三你還想著考試？！”

牛三說：“對呀，這考試很重要。”

汪鎮長道：“你別以為飄香節開幕式好了就沒事了，后面的工作還有很多哩。”

“事再多我也不能耽誤了考試。”牛三堅持要請假去考試。

汪鎮長惱火道：“鎮上搞大活動，以前可從來沒有參加活動的人中途請假的，你牛三這次要爭第一呀！再說你已離開學校不當老師了，還考什么教師職稱。”

牛三倔勁上來道：“我這主任是臨時的，以后我還要回學校的。”

汪鎮長見牛三身在曹營心在漢，當了主任還想著他做老師評職稱的好事，不由大怒，責備牛三不該拉下手頭工作。

牛三道：“明天的工作我已經調整好，不會因我去考試而影響的。”

“那你也應提早幾天請假。明天考試，現在向我請假豈不是搞突然襲擊？做人太不地道了。”

“我……”牛三從小到大，第一次被人說不地道，心里真不是滋味，弄得一夜未睡好，第二天進考場拿起考試卷，一看頭就大了，這次沒有復習準備的考試算是徹底考砸了。

回到家后，老婆問牛三考試情況，牛三嚇得支吾著趕緊逃離，到辦公室上班就像打過霜的茄子沒了精神，心里隱隱作痛著連說：“對不住了，老婆呀！”

這時汪鎮長找到牛三道：“后天晚上飄香節活動參加人員有個酒會，你安排一下酒席，再弄點小禮品。”

牛三說：“好。”聽到汪鎮長說弄點小禮品，突然想到妻子曾要他推銷丈母娘家種的葡萄，馬上向汪鎮長建議道：“就給參加酒會的人每人送一箱葡萄吧。”

“行。”汪鎮長滿口答應道，“牛三你這主意好。我小姨子家種的葡萄正愁賣呢，你趕緊把參加酒會的人數統計一下報給我，回頭我就通知小姨子把葡萄送來。”

“我……”牛三想說我丈母娘家的葡萄也愁賣呢，可汪鎮長的話說在前面，牛三只好咽了自個要想說的話。

飄香節酒會如期舉行。參加酒會的領導喝酒喝高興了，就向汪鎮長提議，這次“浪漫飄香節”活動辦得十分成功，開總結會時應該好好慶祝，最好把大家拉出去輕松輕松，也算是對大家工作的肯定和慰問。

此議一出，全場響應。

汪鎮長更是激動得當場拍板道：“好，咱飄香節總結會就拉到外省度假區去開，還要開三天。”說著一把拉過牛三道：“牛主任，這開總結會的事就請你安排落實好，一定要落實好！”

牛三酒也喝了不少，漲紅著臉連聲道：“汪鎮長放心，這事包在我身上，明天我就去聯系旅行社，落實外出開總結會的事。”

汪鎮長說：“好。”然后低頭沖牛三耳根輕聲道：“咱鎮上‘麗麗旅行社不錯，你就上那兒去落實吧。”

汪鎮長的話不能不聽，第二天牛三就進了“麗麗旅行社”找到了旅行社經理吳麗麗。

漂亮的麗麗經理聽牛三說是汪鎮長介紹來的，立馬笑容滿面給了牛三幾個“三日游”行程方案。牛三也不客氣，把這些方案全裝進包里，然后迅速送到汪鎮長面前請他選定。

汪鎮長沒仔細看這些方案，卻抬臉朝牛三笑瞇瞇道：“去哪兒住哪里就不用我操心了吧，還是你牛主任選定后交給麗麗旅行社辦吧。”

牛三得了汪鎮長這句話，二話沒說，很快與麗麗旅行社商定好外出三日游與開總結大會的事。

到了出行這天，可能是汪鎮長親自帶隊的原因，麗麗旅行社的經理吳麗麗也親自出馬，給大家當起了全程導游。總結會開得十分精彩，參加總結會的大伙兒也玩得十分開心。

三日游程順利結束，忙前忙后的牛三也很舒心地回到了自己辦公室。

這時辦公室的電話鈴聲突然響起，牛三拎起電話一聽是汪鎮長要他到鎮長辦公室去。牛三放下電話，趕忙跑到汪鎮長辦公室門前，剛要敲門進去，卻發現旅行社的麗麗經理拉開門從汪鎮長辦公室出來，差點跟他牛三撞個滿懷。

“噢喲，對不起！”

“哈呀，沒關系。”

兩人擦肩而過，牛三閃身而進，汪鎮長很客氣地招呼牛三坐下，然后拿過一張麗麗旅行社開過來的發票，交給牛三道：“這是我們三天外出開總結會的費用，你經辦人簽一下字，然后叫財務把費用錢款打給旅行社。”

牛三接過發票說：“行。”可他回到辦公室，攤開發票，剛要簽下自己經辦人的名字，卻發現發票上的支付金額數跟他掌握的實際支出數相差太大了，居然整整多開了五萬元。牛三心頭一沉，手握著筆，竟久久不能簽上自己的大名。

第二天，牛三突然辭職了，他給汪鎮長的辭職報告中還夾了那張多開了五萬元的發票。在發票上汪鎮長沒找到牛三的簽名，不由神色一變，拎起電話，撥通牛三手機道：“牛三你別跑，給我回來。”

牛三道：“汪鎮長你饒了我吧！我當不了這主任，我決定回學校繼續做我的老師。”

汪鎮長卻滿臉嚴肅道：“你必須回來，你的辭職報告我還未批呢。”

聽汪鎮長這么說了，牛三只能硬起頭皮到汪鎮長辦公室，請求汪鎮長批了他的辭職報告。

“牛三，你是個難得的好主任。”汪鎮長見了牛三，一面說一面拿起那張牛三不愿簽字的發票，正色道，“這張發票對你的考驗通過了。”說著又從抽屜里拿出一張麗麗旅行社開具的發票，交給牛三：“這張才是我們外出三天開總結會的費用。”

牛三被這突然變故整得有點頭暈了，他指著兩張發票有點不知所措道：“這是？”

汪鎮長這時一臉嚴肅道：“我可不想要一個辦事毫無原則的辦公室主任，那會害死人的。”

汪鎮長一改往常對牛三的說話態度，牛三對此一百八十度轉彎有點難以適應，他還是不敢相信地小聲道：“汪鎮長你還是批了我的辭職報告吧。”

汪鎮長說：“行，我會批的，我要批準你牛三正式調任辦公室主任，而不是借調。”

“啊？”牛三心說，“我還是做不了自己的主，真窩囊呀。”

前不久，當年的汪鎮長從縣委書記任上平安退休，他找到牛三深為感激地說：“牛三呀，你十年前辭任辦公室主任真是驚醒了我，讓我如今能夠平安著落，安享幸福退休生活。謝謝你！你這主任不窩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