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石傳承永寶用

王多強

中華民族的傳統文化源遠流長，數千年的文明歷史是在世界上獨一無二、傲然屹立的。在中國古代的傳統觀念和文化理念中，不計成本、不遺余力地做一件好的東西，不單單是實用，子孫永寶、傳之久遠是根植于內心的一種習慣，其實不但是帝王，就是普通百姓，也會是希望祖業洪福綿延萬年的。很多個體都有這些方面的考慮因素，這可能也正是中華文化綿延傳承不斷的原因之一?！坝癯筛G三足扁石壺”（見圖1）上面就刻有“其作寶盤永寶用”的文字，通過這把壺我們似乎可以窺見中國傳統文化的一個縮影。

這把壺的器型毋庸贅言，自然是很多紫砂壺愛好者夢寐以求的，因為“玉成窯”本身就是一個繼“曼生壺”之后紫砂品質的保證和象征。這件作品在壺的肩部以金文大篆的形式刻有八個字：“自作寶盤其永寶用?！遍L久以來，在紫砂壺制作及陶刻裝飾方面，關于青銅器方面的元素也是融入很多的。青銅器的銘文中，多為子孫永保、永寶用之類的用詞。這些詞句在民國以來的紫砂壺裝飾和文房雜件的刻繪裝飾中并不鮮見。壺身刻“作寶盤兮飲瓢簞，貯玉露兮云腴餐，丁亥暮春之吉艾農書?！薄帮嬈昂劇睙o疑就是說的顏回的故事，顏回是孔子最得意的弟子，極富學問。《論語·雍也》中言：“……一簞食，一瓢飲，在陋巷，人不堪其憂，回也不改其樂……”顏回為人謙遜好學，“不遷怒，不貳過”?？鬃訉λH有贊譽：“賢哉，回也”、“回也，其心三月不違仁”（《雍也》）。作寶盤傳久遠，還有這種生活的哲學和精神也是要傳播久遠的?！百A玉露兮云腴餐”也是詞意很優美的句子，清代詩人曹文埴（清安徽歙縣人，字近薇，號竹虛。乾隆二十五年進士，授編修）在《望麻姑山》詩中有句：“儻令策杖踏煙月，快飲玉露餐云腴”。無獨有偶，玉成窯在致敬曼生之作的另一把壺上，采用傳統雙刀刻法，護肩裝飾叔陶作壺其永寶用，壺身刻“作寶盤兮飲瓢簞，貯玉露兮云腴餐。辛未閏三月，曼生”。

除了通過這把壺對中國文化“傳之久遠”的文化意念的理解，這把壺的陶刻裝飾形式、內容，以及前人在陶刻方面對于借鑒古人的思考，也許能夠給我們提供一些有益的參考樣本。陶刻的裝飾藝術主要由“刀”來體現，用刀的快慢、利鈍，會顯示不同的裝飾效果，對一些有藝術追求的陶刻藝人來說，陶刻不僅是裝飾的手段，更是陶刻藝術的表現手段，不是為了裝飾而裝飾，而是為了“藝術表現”而裝飾。其實陶刻裝飾是要服務于紫砂器物的，不能“奪”了器物的風采，要互相彰顯。過猶不及，既然能稱為藝術，自然要掌握藝術的分寸、藝術的度。這件作品的陶刻我們看不到用力，感覺是自然而然的。對于度的把握，很多情況下應該是點到即止的，一有用力就會刻意，就失之自然了。

古人的紫砂作品流傳到今天，一方面是因為本身的藝術水平和藝術高度讓今人驚艷，另一方面還有時間的因素，歲月的痕跡遺留在壺上，本身就是一種滄桑厚重的味道，再有就是隔了時間對望，是有一個特定的視角的，這個視角和我們今天看待自己的作品視角截然不同。

我們來欣賞或者是膜拜古人的作品，其實最重要的目的是汲取有益的營養，來豐富和滋養自己的創作，不然流于一般的無目的的欣賞美的活動，對于真正的紫砂藝人來講是毫無意義的。人們一直在講“古為今用”，依筆者淺見，是先要識古入古，然后出古以致用。這件作品的章法布局，對古人的借鑒以及自己的表達，都是需要我們好好學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