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情體現竹風骨的“祝福壺”

許建彬

“畫史從來不畫風，我于難處奪天工，請看尺幅瀟瀟竹，滿耳丁冬萬玉空。”這是清代揚州八怪之一的李方膺在他所作的《風竹圖》上的題款。在《風竹圖》中，竹的兩枝主竿位于左側，一竿勁挺直上，直至紙外;另一竿向左方斜出，也沖出紙外，體現出竹的勁節挺直的精神，用濃墨畫細枝及竹葉，竹葉用禿筆狂掃，盡取斜勢，有力地表現出竹在狂風中仍堅貞不屈的精神，這是處在逆境中的竹，特別能顯示出竹的風骨。李方膺歷盡仕途沉浮、為官清正，曾在大災之年擅自作主開倉賑民，險些丟官，又常拒上抗命，先后入獄和被罷官，他痛恨官場腐敗，但從不向貪官污吏和邪惡努力屈服，《風竹圖》正是他剛直不阿的文人氣節的自我寫照。

《風竹圖》所表現的是竹的動態之美，以竹為題材的“祝福壺”（見圖1）表現的是竹的靜態之美。“祝福壺”介于光貨和花貨之間，光貨最能體現壺的肌理之美，“風竹壺”的色澤紅而不膩、紅中透紫，壺體如凝脂般的光潤;嵌蓋，蓋口相合處接縫細如發絲，又能通轉，體現了較高的制作水平;竹柱（竹的根部形態）形壺鈕，拿捏方便，在視覺效果上有穩重大度的特點;“祝福壺”蓋身相合后猶如自然生成、渾為一體，其壺體猶如一橫放的蛋形，線條婉轉流暢。楊永善在《陶瓷造型藝術》一書中論述到：“依據客觀存在的各種形態，其中包括自然界的形態和人為創造的形態，研究其基本結構特征和視覺印象，根據陶瓷造型的需要加以選擇，進行概括、刪除轉換和變形，突出構成器物所需要的部分，減弱不必要的部分和細部，通過多種方法形成新的形態。”“祝福壺”是模擬雞蛋形設計的，橫放的雞蛋最穩重，這是眾所周知的道理。“祝福壺”的器型在底部作了適當的削減，這是從實用的角度，放置更加穩固的角度來考慮的。這種概括、刪除的目的，在視覺效果上也使其器型更加得端莊穩重。

借鑒花貨的技法，用自然界的竹在“祝福壺”的把、嘴、鈕的部位作塑器裝飾。其裝飾風格簡約、概括，這是精心提煉的結果，并符合自然界竹的生長規律。我國著名的寫意花鳥畫家王雪濤先生，以他多年作畫的經驗，總結了十六字構圖法：“一大一小，一多一少，一長一短，一縱一橫。”“祝福壺”的裝飾技法也完全符合這一規律，說明門類不同的藝術，它們之間也有相通之處。從壺嘴來說，上部長、下部短;壺把的形，一節長、兩節短;壺鈕則是倒置的竹根形，上部短、下部長。壺把的下部粗，往上逐步變細，在體積上則是一多一少的關系;從平視的角度看，壺鈕為縱，嘴、把為橫，這樣的裝飾符合中國畫的構圖規律，也同自然之態合拍，它是寫實的也是抒情的，起到情景交融的效果。

“祝福壺”的“點睛”之作，為貼塑在壺體中部稍偏上位置的蝙蝠，它展開雙翅，斜飛而下，由于對眼睛和雙翅的細部刻畫，使它的形態栩栩如生，這種裝飾手法可稱之為吉祥圖案裝飾。它是指以含蓄、諧音等曲折的手法，組成具有一定吉利寓意的裝飾紋樣，這種裝飾紋樣的起始可上溯到商周時期，至宋代逐漸成熟，明清為盛期，達到“圖必有意，意必吉祥”的效果。如我們中華民族特有的龍紋，在商周時期就被廣為應用。蝙蝠紋，在西漢的《蝙蝠連弧紋鏡》上就有出現。“蝠”、“福”諧音，人們將蝙蝠的飛臨稱為“福自天降”，這一民間習俗表達了老百姓對好運能自天而降的一種期盼。“祝福壺”上貼塑的蝙蝠自上而下的飛行姿態，也是表達“福自天降”的寓意，而“竹”、“祝”又同音，故稱之為“祝福壺”。

“祝福”是人際交往之間用吉語互相祝賀的常用手段，人與人之間和諧相處是構成和諧社會的基本要求。清蔣廷錫《題小顛墨竹》詩：“去歲辟地栽新竹，枝葉離披覆茅屋，竹梢枯勁竿清瘦，對久可以醫吾俗。”常與竹相伴，是可以醫俗的，能以竹的風骨陶冶自己的情操，人與人之間多一點真心的祝福，少一點爾虞我詐;多一點處世的正直坦蕩，少一點相互之間的陽奉陰違;多一點相互之間的互相尊重，少一點人與人之間的互相猜忌;多一點相互之間真心誠意的互相幫助，少一點相互之間虛情假意的表面文章，這樣做就能逐步清除社會上的庸俗之風。竹的醫俗是凈化社會風氣的一種正能量，古人愛竹、種竹、畫竹、詠竹，都是以竹的風骨激勵自己。正如鄭板橋的詩句“一枝一葉總關情”，這“情”是一種高尚的情操，培養這種情操是每一位關注“竹”的藝術家所必須身體力行的。

藝術創作是生活的積累，熱愛生活，用作品來表達自己的真情實感，傳遞給人們的是一種純潔心靈的流露。竹在我們宜興到處可見，以竹為題材的竹壺也數不勝數，“祝福壺”只是其中的一個品種，希望它能帶給人們以藝術的享受和衷心的祝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