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綿掌

劉金龍

大清早，河水還是透骨的冰涼，阿康就已經到了河邊，一掌一掌地向著清河水拍打，哪怕是濺起極其微小的水花，他也還是認真地將每一掌拍向水面。

當太陽已經高高升起的時候，幾個比阿康大幾歲的少年才結伴出現在清河邊，其中一名稍大一點的少年說：“阿康，你天天這么早就開始練功，到現在也沒什么長進，一掌拍下去，濺起的水花還沒一顆石子濺起的大。要師兄我說啊，這么冷的天，你也別白費那時間了，還不如多在被窩里睡上一會兒呢。”其他幾名師兄弟有的搖頭苦笑，有的哈哈大笑，總之，大家對于阿康的掌法實在不抱什么希望了。

阿康已經習慣了師兄們這樣說，剛開始他聽到這些話會憋得滿臉通紅，聽多了也就淡然了，他對著那位師兄說道：“二師兄，師傅說過，勤能補拙，我悟性差，所以才需要更加用功才行。”

被阿康稱作二師兄的少年正想再說點什么，突然，一個水紅色的身影出現在眾人面前。她對眾人說道：“就是，我爹都說了，小師弟練功最勤快了，假以時日，一定能……”

還沒等她說完，二師兄阿強就打趣道：“好，好，小師妹說得對，師傅說得是，假以時日，阿康一定能將水面拍出更大的水花。”惹得眾人一陣大笑。

“二師兄，你再欺負小師弟，我就告訴我爹去。”身穿水紅長衫的女子佯怒道，她可是清河幫幫主上官云的獨生女兒上官若雪，在整個清河鎮沒人敢惹這個古靈精怪的少女。

一聽要向師傅上官云告狀，二師兄阿強趕緊給小師妹若雪賠不是：“小師妹，我是開玩笑的，我是想說，假以時日，小師弟一定能練成真正的清河綿掌。”

清河幫在清河鎮上，是武林七大幫派之一。一條名為清河的河水環繞在清河幫總舵的周圍，據說清河幫有著一件神奇的鎮幫之寶——混元辟水珠。此珠功能強大，可阻止水結成冰，無論多么寒冷的天氣，方圓十里的水都不會結冰，所以清河的河水從來不會結冰，清河鎮的百姓都過著富足的生活。最厲害的是，使用此珠在清河的河底練功，不僅不會沾到身上半滴水，還可事半功倍地讓功力大增。

清河幫自創派起，就講究以柔克剛，清河幫的獨門武功就是清河綿掌，每一位清河弟子都會從簡單的拍打水面練起，只有集大成者，能夠用掌力將水流分開，才有資格攜帶混元辟水珠到清河河底練習本幫上乘武功，也就是清河綿掌的最高境界。可自從祖師爺創派以來，能將功力練到有此資格者也不超過五人。

若雪聽二師兄阿強說小師弟阿康能練成真正的清河綿掌，她就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就算是天資很高的父親也還沒有練到清河綿掌的上乘境界，更何況是又呆又笨的阿康呢？不過，好在阿康很下功夫，練功勤快，心地善良，所以師兄弟們也就是偶爾取笑一下，并沒有誰會真正的欺負阿康。

師兄弟幾個一邊練功，一邊比試，大師兄阿剛和二師兄阿強是功夫最高的，其次就是小師妹若雪了，若雪冰雪聰明，練功勤快，比其他幾個師兄還要厲害一些。大家練功練累了就停下來歇息，只有阿康一個人還在認真地發功，一下一下拍打著水面。

今天一大早，師傅師娘接到一封信，就神色匆匆地離開了清河幫總舵，前往附近的落葉村去了，師傅上官云臨行前叮囑大家好好練功，不可外出，一切事宜皆由大師兄阿剛處理。可一旦幫主上官云外出，弟子們便有所松懈，雖不會搞出什么大亂子，卻也難免練功偷懶，歇息貪玩。

這不，大家練了一會兒功就覺得累了，坐在河邊歇著。好幾個愛熱鬧的小師弟都看著二師兄阿強，平時師傅不在，阿強總能想出好點子帶大家一起玩。阿強招招手，將幾個師弟招呼得靠近點，低聲跟大家說了幾句話，又偷偷告訴小師妹若雪，他養了好幾只很厲害的蛐蛐，趁師傅不在回去斗蛐蛐玩。這個精明頑皮的小師妹最喜歡看斗雞、斗蛐蛐了，她巴不得現在就回去玩，反正爹娘不在，又不是去做什么壞事。

幾個師弟叫喊著“練功累了”“回屋休息”“回去學習文學”，再加上小師妹的軟磨硬泡，大師兄阿剛本就與大家年紀差不多，又性格隨和，就同意大家提前回去。

大家一溜煙都走了，若雪臨走時安頓阿康：“小師弟，你練完功，抓幾條魚回來，讓四師兄給咱們烤魚吃。”她也知道這個小師弟練功勤快，不會跟他們一起回去玩的。

阿康答應道：“知道了，師姐。”目送眾師兄離開后，就繼續拍打水面練功。中午時，阿康想起若雪師姐還等著吃烤魚，便停止了練功，去水里抓魚。

正在阿康專心抓魚的時候，一條金黃色的細長身影突然從身邊游過，阿康驚嘆一聲：“哇，游得好快的黃鱔！”便追了出去。清河幫的弟子水性都很好，可阿康怎么游都追不上那條黃鱔，那條黃鱔好像是故意不逃走，還讓阿康抓不到。

明明近在眼前，可就是抓不到，阿康有些沒耐心了，瞅了個機會，揮掌向黃鱔打去。那條黃鱔貌似被激怒了，瞬間變身，比原來脹大了百倍，向著阿康撲過來。阿康這才看清楚，這哪是什么黃鱔，根本就是一條黃金巨蟒，阿康想要逃，卻已經來不及了，被黃金巨蟒死死纏繞著。

阿康的眼前越來越模糊，呼吸也越來越困難，眼看著就要被黃金巨蟒勒死了。阿康的手腳已經使不出力氣，想要張開嘴使勁呼吸，卻觸碰到了黃金巨蟒的身體，慌亂中，便使勁兒咬了下去。阿康只感覺有腥黏的液體不斷涌入喉嚨，便失去了知覺。

太陽西斜，清河的水泛著微微波光，河岸邊一個少年悠悠轉醒，正是阿康。阿康醒來時，只覺全身酸痛，好像骨頭都被勒斷了，可胸腔中卻是憋著一股氣，游向周身各處，使得體內充滿了力氣。再看身上還壓著那條黃金巨蟒，已經不動彈了，阿康雙手用力一抬，便輕松將巨蟒抬起，他這才看到，原來自己咬住了巨蟒心臟命脈的位置，使得巨蟒的血液都順著心臟流入了阿康的口中，反而導致巨蟒失血死亡。

眼看著天都要黑了，阿康趕忙往清河幫總舵趕去，卻不想輕輕一用力，便比平日快了數倍。剛到總舵外，阿康便聽到院內有乒乒乓乓的打斗聲，還夾雜著眾人的呼喝聲。阿康趕緊進去，發現清河幫的師兄弟們正在和兩個人打斗。

大師兄阿剛帶領一幫人圍著一個又高又瘦又黑的男子，那男子手里拿著一根狼牙棒，不停地將清河幫弟子打倒在地上。而另一邊，二師兄阿強和師姐若雪為首，領著師兄弟們，與一個又矮又胖又白的男子打斗，那名男子使用的是一雙鐵鉤，別看他身體胖，卻很靈活，將清河幫眾弟子打得東倒西歪。

阿康正要過去幫忙，若雪卻喊道：“小師弟，快去落葉村找我爹，他們是西域二怪。”阿康也聽師傅提起過這西域二怪，看到連師兄師姐們也打不過這二人，就轉頭想要去找師傅。可一只腳剛邁出大門，就見頭頂飛過來一根狼牙棒，伴隨著瘦高個甕聲甕氣的聲音：“想去報信，呵呵！”他這一笑比哭還難聽，阿康本能地縮了下身子，可這時，矮胖子那圓滾滾的身子也來到了腳邊，他那雙殺人不沾血的雙鉤也已經到了阿康的胸前。

阿康已經無處可逃，只好將雙手擋在胸前，用力將雙鉤向外推去，使的是清河綿掌中的一招“臨水而下”，矮胖子看到阿康出掌的招式，輕蔑一笑，發出尖細刺耳的聲音，可緊接著是滿眼的驚駭與恐懼，伴隨著更加尖銳刺耳的號叫，矮胖子被阿康輕輕的一掌拍在了地上，口吐鮮血，而他的雙鉤根本沒碰到阿康的衣角，就掉落在了一邊。

原來阿康在危急之下拍出的那一掌，雖然招式平淡無奇，可卻蘊含了極強的威力，連他自己也不清楚，眾師兄和若雪師姐也是看呆了，他們無法相信阿康會有這么厲害的武功。瘦高個看到同伴被打傷了，震驚片刻，便向阿康撲過去，一根狼牙棒直取阿康面門，阿康急忙運用清河綿掌和對方對打起來。初逢強敵，阿康有些手忙腳亂，可他每拍出一掌，看似綿柔無力，卻總是蘊含著極強的掌力，將瘦高個逼退。

漸漸地，阿康越戰越穩，逐漸從落在下風轉變為占據上風。瘦高個沒想到這少年竟有如此高的武功，不敢戀戰，便想要逃走，本性惡劣的他，還哪管同伴的死活。

大師兄阿剛連忙喊道：“小師弟，快把他攔下！”阿康連忙去追瘦高個，并用力打出一掌“順水推舟”，正中瘦高個后背，瘦高個整個人像斷線的風箏輕飄飄飛出去，他的獨門武器狼牙棒也飛離出去。大師兄帶領清河幫眾弟子將受傷倒地的二人捆綁起來。

幫主上官云和夫人回來后，真是又驚又喜。原來上官幫主接到了落葉村的求救信，說西域二怪要去落葉村作惡，卻不想正是西域二怪的調虎離山計，目的是趁上官云夫婦外出來搶清河幫的混元辟水珠。

上官云笑道：“阿康啊，沒想到你不但守住了我們的鎮幫之寶，還打敗了這作惡多端的西域二怪，為武林除去一害，也為咱們清河幫爭光了。不過，你這武功怎么突然間大進，給師傅如實招來！我們清河幫可是賞罰分明的，絕不許門下弟子偷學別的門派武功！”說到這里，上官云已變了臉色，本來興高采烈的眾人也都收了笑臉，心驚膽戰地看著阿康。

阿康跪倒在地，將事情的原委向師傅上官云稟明。大家聽得心驚膽顫，上官云也驚詫道：“想不到你會有此奇遇，想必那條黃金巨蟒因為長年潛伏在我清河幫的附近，吸附了不少混元辟水珠的靈氣，都修行到可以自由變化身形的大小了，最后卻糊里糊涂地便宜了你這傻小子！也罷，這也不枉你天天那么辛苦地練功了。”

上官夫人也附和道：“是啊，康兒也是大難之后的大福，希望他以后能繼續勤加練武，為善武林。”眾人又嘰嘰喳喳議論起來，原來小師弟是這樣學會神功的。此后，大家都天天爭著搶著去河里抓魚，希望能遇到黃金巨蟒吸幾口血，可沒人再有阿康那樣的運氣了。二師兄阿強還差點中了蛇毒，幸虧阿康及時相救。

而阿康呢，依然像以前一樣，每天早早來到河邊，一掌一掌地拍向清河的河面，加緊練習清河綿掌，據師傅上官云說，再過一段時日，或許阿康就可以帶著混元辟水珠到清河的河底練武了。阿康的大名和他的事跡也早已從清河鎮傳了出去，傳遍了整個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