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覓槐花香

黎晶

我兒時生活在北京城，每逢五月便到處充溢著槐花香。古樸的街道、胡同兩側，遮天的大槐樹青春四射，一串串散著香甜味道的槐花，像一串串潔白透亮的燈籠掛滿街巷。四合院內的百年古槐，它的花泛著微黃，浸著老北京的歷史。年輕槐樹的花水靈，花蕊跳出花朵直直挺立，散發出的甜香之氣，把北京城的空氣釀成了槐花蜜。槐花像個害羞的姑娘，總是謙和地俯視著市井川流不息的人群。她帶給老北京一股股家鄉的濃郁，市民們熟悉那五月槐花，離不開那五月的槐花，槐花伴著童年的記憶。

老北京人家家都預備著長長的竹桿，桿頭捆綁著用八號鐵絲做成的彎鉤。槐花開放的季節，他們有的踩著板凳，有的蹬著梯子，把一串串鮮嫩的槐花摘下來放到籃子里。媽媽們把槐花洗干凈，拌上一碗玉米面放在籠屜里一蒸，頓時就把小院人們的胃口吊起來。這時一戶戶屋里便傳來拍蒜的聲響，媽媽用盤子端出鹽水蒜泥，講究的還點上幾滴香油，等著蒸槐花出鍋。嘴饞的孩童用筷子敲打著藍花碗，嘴里叼著鮮槐花在院子里追逐嬉戲。

蒸槐花的時間不要太長，十分鐘足矣。全院的男女老少一人一碗，大家或站或蹲，還有坐在門檻上的。五月的京城院落里充滿歡聲笑語，北京人享受著一年一季的甜蜜。

一晃甲子過，北京城里很難再聞到五月槐花的甜香。四合院變成了高樓大廈，馬路拓展，一排排的大槐樹沒了，改成了什么楊柳銀杏還有叫不出名字的樹種。古老北京的大槐樹，還有兒時五月彌漫的槐香都成了稀罕物。您還別說，我真還見到一片槐樹，可它開著紫色的花朵，樹杈彎曲，叫什么龍爪槐。孩子們喜歡，我卻絲毫不感興趣。他們從來沒有品嘗過那老北京的槐花，也許這風俗到他們這輩兒就算是斷了。

我騎車沿著街巷繞著京城尋覓槐花，撲面而來的卻是楊花柳絮。我不明白，為什么不栽種北京的大槐樹，那可是老北京城的魂呀！楊樹空心不成材，柳樹也只配做成菜板，要說槐樹木質軟硬適度，木紋紋絡清晰還伴有青灰之色，打出的家具漂亮，和那紅酸枝相比也不遜色。尤其到了冬季，槐樹雖說也都落下葉子，可那樹干和枝杈的形態，卻仍舊是那么古樸和厚重，它們和老北京一個顏色，一個骨架，一個氣息。那槐樹不能和北京城分離。

圓明園里有古槐，公園里的工作人員了解了我的心意，幫我摘下一串槐花。我很激動，用隨身帶著的礦泉水把她沖洗干凈，把嬌小玲瓏的槐花放進嘴里，尋找著兒時的甜蜜。盼望著盼望著，東風來了，北京的五月又是一個槐花香甜的美麗季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