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行之外（組詩）

李喬生

水

在身邊流淌的水，常常被輕看

無色無味，不善于站立

但可以滋潤萬物，在脫水之中

覺悟，冰是水的另一種自衛方式

多次聽到有人在水中溺亡

水沖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人的身體大部分是水給的，它可以

在不知不覺中奪走人的命

水有抵制火的沖動，但那些在人群

加入了恐怖和分裂的火

撲滅的時間要久一點，但灰燼

一定會留下靈魂的暗黑

有人用水測試世道的深淺，用浮

偷獵魚的本能，而禪意在一杯茶中

本色變了，高溫退到不燙手時

當初的嫩芽，已臃腫地墊底

火

我努力壓制內心的火，盡管干柴

與打火機已撞到了一塊。如果火真的

點燃，烤出異香，還是成為灰燼？

我選擇在一條江邊潛入深水

光以各種手法翻動底牌，風在頭頂

云的白和黑間推演

我還得將憂郁引向火，將水的對面

劃為非洲或歐洲，如果過于模糊

可以小到伊德利卜、的黎波里

但北美洲一定平靜，石油雖渾身蠻力

火燒到國門口，總會有彈片傷人

這點，戴口罩的廢青們不懂

這也是草、樹木及母親一輩子摁住的熱點

那時，鐵鍋里的飯很香。但左看右看

灶臺內的火，旺不起來

金

瞧見這束光時，火山口就在眼前

一座山突然有了長勢

礦石在鍛打和粉碎中，講了不少廢話

閃光的骨頭，統治了叢林

從黃金折回原路，很多人回不去

項鏈粗得比狗繩更能套住脖子

勞動煉出的肌肉，被水草、松土回填

空調吹出舒適的風，熱浪撲向窗外

從原路抵達黃金，粉末經歷過分與合

對事物的輕重，有詳細的數據分析

雜質在心中不斷減少，水在眼中清澈

讓一條魚的鰓和腸遠離污染

來來往往中，有人倒在攀登的巖上

有人死于各種重金屬超標

也有人活成了一株銀杏，維持了秋天

大自然應有的喜怒哀樂

木

幽居大眾中，一般不說話

只要葉子還蔥郁，笨象、牛、蟲和飛鳥等

都有山中稱王的機會

將話語權給斧和鋸，鐵閑著

銹就會上身。斧在林中威風八面

每一次劈下，都有親人離開

成為主干時，它正好落在父母身上

樹偶爾打聽風的等級，提到成長時速

在紫色巖頁和淺土層撐起的硬身板

耐旱抗雷，但易折斷

木也有自己的痛點，身子不直不正

上不了大梁。如果被蟲蛀了，腐蝕了

好斗的釘子，也會輕蔑而去

土

剛從地下冒出的泉水，比江河中

摸爬滾打的波浪，更矜持

在土中深思的根，比容光煥發的葉

更懂得少水缺糧的艱難

土是一條分界線，讓天地咬緊牙關

人間的事物，灰塵或泥濘

是身體病變或錘煉意志的一種形式

它是地球的一張鼓皮，園藝師在此

栽花種草植樹，將頑石遮蓋

也有人忙著清除污垢，種植毛發

防止脫落曝光

有禽獸在邊緣地帶出沒，拉屎拉尿

讓海嘯平靜的黃土地，一次次

分解、饒恕，并予以扶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