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門與花眠（外二首）

石冬梅

偶爾，我會看看天空如我頭發般蒼白的云朵

像老故事一樣飄到不知去向

我瞇著雙眼，懶懶想著

屋檐上的鳥叫聲中可能停留了幾只麻雀

偶爾，我會與它們說說話

我知道，你們電話那端傳來的熱鬧

會被錯綜復雜的交通網攔截許多

在安靜的村道上又會遺落

剩下的一小部分會艱難爬過屋前的小路

穿過木門

已被擠碎成一種不可名狀的孤寂

我只能像擇菜一樣

將他們折斷、清洗、瀝干、炒熟

一個人慢慢咀嚼吞咽下去

每個早晨我都會準確猜出

山腳下的院落里的第一縷炊煙從誰家升起

會在傳來的小孩吵鬧聲中

我的記憶總是迅速跌回很久以前

仿佛能看到木門前站著小時候的你們

正快樂地笑著向我跑來

芙蓉

看深綠褪盡

看遠人的相思在群山中堆積成紅黃

看豐沛的溪水漸瘦

在灑滿月光的山崖間喃喃自語

看百花衰老后，

成為種子或果實

看季節在周邊有序的更替

當夏末的熱浪不忍再回頭的時候

當秋陽在一場冷雨后突然傾瀉

山野間稀少的蟲鳴聲已濃縮至一個花骨朵里

選擇在晴天與所有的未知相遇

綻放，這搖曳在枝頭別致的粉紅

是秋對春夏兩季粉色夢幻般的懷念

是成熟的女人

仍持有的那份少女般的嬌羞

明月夜

已是第十七個中秋的深夜

山嵐豐富的靈魂被夜色抹成漆黑

單調得像一堵堵沉默的高墻

囚禁所有山民的夢境

懷念和深思已永遠無法從此處逃出

那一堆堆冷峻的大石頭

在孤芳自賞的同時

慢慢將月圓的喜閱傳達到沙石的最深處

那里有沉睡了十七年的田宅基地

有很多山民最美好的青春回憶

甚至會有一些動物和人的尸骨會被同時吵醒

在大地深處細啃孤獨和暗淡

或是山民夢境中的某些禱告

細碎聲音如蟲鳴般擾亂山村的寂靜

將不與人說的疼痛蔓延

深深刺入望月人的心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