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冰點
不記得是誰說過,對一次次盛宴的回憶必定空洞和乏味。唯有在痛苦的土壤里,才可以得到記憶的豐收。
一
去年回家過春節,村里人議論得最多的是前不久家興伯進小溪砍柴,迷路了,在山上睡了一晚上。至于什么原因在山上睡了一晚,各種版本的都有。正月初三那天,坐在我父母家火坑邊窗戶下的家興伯說,就是天黑了,找不到路,睡著了,做了個夢,夢到很多很多的人在修水庫,喊號子,唱山歌……
說這些話的時候,他的聲音輕淡得如從窗欞間溜過的青煙。
沒有誰知道那個風高月冷的夜里,家興伯到底經歷了什么。當村民們第二天清晨在水庫邊的一個山坡上找到他時,他還斜躺在山坡上一臉茫然,瞇著眼,恍若隔世。離他不足一丈遠的樹蔸上有他用刀砍過的痕跡,油光锃亮的柴刀倒在樹旁的草叢里。水庫在山坡下,堤壩上一條小路通向坡頂,春天時水庫里會蓄滿滿一水庫的水,寂靜的時候水面不時掠過燕子、麻雀、喜鵲等,它們喜歡在水面上飛來飛去,歇在樹林里的鳥嘰嘰喳喳叫個不停。水庫里的魚冬天全藏在深水處,只有在太陽出來時才浮游上來曬曬太陽。家興伯找到了,回到家,村里人上門噓寒問暖,都說,人沒事就好,回來了就好。
村旁的小溪是小河的一條細小支流,小到沒法去定義。上世紀五十年代,村里在小溪盡頭修筑了水庫,枯水季節,小溪瘦得像一根彎彎曲曲的蓖麻繩子。到了春天,只需一場雨過,小溪瞬間就歡躍起來,嚷嚷著向山下奔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