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的記憶

駱陽

那一天的午睡，我是最后一個醒來的。我從窗戶探出頭去，看到了小朋友們在聽一個陌生人講故事。

吃晚飯的時候，那個陌生人坐到我的旁邊，“嗨！營利。”我小聲地回了一句“嗨。”“我叫李風，你以后可以叫我風哥。” 我偷偷地白他一眼，憑什么讓我管你一個陌生人叫哥。

第二天，春喜把一個中午飯省下來的雞蛋弄丟了，他蹲在墻角啜泣。我使勁地瞪他，真煩人！ 平日里和藹可親的“媽媽”大聲地質問：“誰拿了春喜的雞蛋就快點還回去，要不然我抓到那個人一定會打他屁股的。” 我手心里冒出了冷汗。正在這時，李風舉起手，“媽媽，是我拿的。”所有人都張大了嘴巴，包括我，我是在想他為什么要當我的替罪羊。“媽媽”驚訝地說：“小風，你別胡鬧。”李風一臉嚴肅，“媽媽，我沒胡鬧。”“媽媽”露出了無比失望的表情。

那天晚上，我躺在被窩里，李風趴在我的耳朵上說：“營利，那個雞蛋現在你吃了吧，我幫你打掩護。”我懷疑地看著他，“沒事，吃吧。不夠我這還有一個。”我驚訝了，“你不會也去偷雞蛋了吧？”“噓，我正好也省了一個。”

我搶過他手里的雞蛋，一口幾乎吞掉了一大半。我一邊啃著雞蛋，一邊說：“你干嗎睡覺的時候總是抱著一雙運動鞋啊？”“那是奶奶去世前給我買的，奶奶知道我將來想當個運動員。”李風咬著嘴唇，強忍著淚水。“營利你將來想當什么？”我托著下巴，想了一下，“當個流浪漢吧。我決定了，等我攢夠一百個雞蛋我就出走。”“為什么？”“因為我覺得當流浪漢很自由啊！”“那你省下那么多雞蛋放哪？”“就放到大笨的窩后面藏著。李風，你也得幫我省雞蛋。”“哦。”他模糊地回答了一聲，眼睛空洞洞的。

我感覺時間過去了好久，我才攢了不到五十個，并且這些幾乎都是李風省的，我的都省到了我的肚子里。我實在不想再攢了，等到我攢到一百個沒準都到冬天了。我去跟李風告別，他見我一定要走，便拿出他的運動鞋。“以后想我的時候就看看它。”我點點頭。

幾天后，孤兒院看門的老張頭在離孤兒院很遠的郵局旁找到了我，他發現我的時候，我正在掏垃圾箱找吃的。我又回到了孤兒院，“媽媽”做了小米粥喂給我吃。“李風呢？”我問。“他被縣城里來的一戶人家領養了。”我呆住了。

李風一直都沒有回來看看，他難道不想“媽媽”嗎？秋天越來越深了，我望著空蕩蕩的院子，好像看到了李風。他穿著白色的運動鞋，輕快地繞著院子奔跑。

夏雨雪摘自《中學生博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