植物可能是 我們最聰明的朋友

比起動物，植物往往容易被忽略，人類利用植物、消耗植物，但很多時候對植物的世界仍然知之甚少。然而在李波卡的眼里植物充滿了智慧，它們為了適應氣候與地質的變化，熟練掌握了諸多有趣的求生策略，時常讓人驚訝。

對于自小于南方沃土上生長的人們來說，西北恐怕就是荒涼、寂寥等詞匯的具體表現。然而打開中國植物志數據庫，赫然發現甘肅境內已查明有4936種植物，比以優質生態著稱的福建省居然還多出359種。驚訝之余卻也不難理解，42.59萬平方千米的甘肅大地上分布著山地、高原、平川、河谷、沙漠、戈壁等，其地貌豐富程度屬國內罕見，雖水熱條件不占優勢，卻由多種地貌孕育出了多樣的植被類型。

初夏的蘭州時常陰雨，一番潤澤下花蕾紛紛吐露出了驕傲。稍一放晴，便與李波卡相約去山野探一探西北植物的趣味。李波卡目前還是蘭州大學萃英學院的一名大三學生，觀察植物是他最大的樂趣，我特意找到一期自然主題的雜志送給他作為禮物，他也回贈了我一本他參與編著的《安南壩保護區維管植物圖譜》——這位語氣冷靜又充滿條理的少年已經成為身邊人眼中那個“特別會認植物的人”。

我們要去的是位于蘭州市榆中縣的興隆山，這里無疑是大自然贈予西北的一份禮物。溫帶森林氣候為這支祁連山余脈帶來了735.5mm的年平均降水量和66%的相對濕度——要知道蘭州市的年平均降水量僅為312mm。興隆山自然保護區內已查明有真菌109種，高等植物1022種，隨著海拔的升高垂直分布著荒漠草原植物群落、草原植物群落、灌叢、杉樹林、亞高山灌叢和遼東櫟林。我們選了一條無人光顧的路上山，這是李波卡常走的路線，沿途的植物分布狀況較好。西北還沒到生命力最鼎盛的時候，一些“心急”的花兒先開了。野草莓成片地鋪在路邊，我能認出它來還是因為它的果實好吃，而更多都叫不出名字。李波卡說，最開始認識植物就是靠死記硬背，但當積累了一定量之后，大腦就迫切需要一種更系統的方式，學習分類，并深入了解每種植物的習性以及“計謀”，以認識更多植物。

簡單理解植物的“計謀”，即植物為了適應環境而作出的能動響應。每一種植物歷經千萬年氣候與地質的變化遺存至今，無不身懷絕技。“這是我國特有的無距耬斗菜。”李波卡指著一株開著粉色花朵的植物介紹道，耬斗菜屬植物常常會從花瓣下部長出一束管狀結構，稱為“花距”，香甜的花蜜就是從中分泌而來，引得昆蟲盡折腰。昆蟲鉆入花距采蜜時身上會沾上花粉，從而幫助耬斗菜授粉。無距耬斗菜（Aquilegia ecalcarata）的花距小到可以忽略不計，它的傳粉者便是體型同樣嬌小的食蚜蠅，而耬斗菜（Aquilegia viridiflora）的傳粉者則是身形較大的蜂類。這也是植物與環境相適應的結果。

“落紅不是無情物，化作春泥更護花”，植物除了被動物采食，往往也會成為其它植物的養料。馬先蒿屬植物會通過半寄生關系成為一個養分掠奪者。我們眼前就有兩種馬先蒿屬植物：短莖馬先蒿與蘚生馬先蒿。它們不滿足于光合作用，還要探出根系纏繞住其他植物的根，明目張膽地竊取養分，將自己養得神采奕奕。據李波卡說 ，要比心狠手辣還是菊科更勝一籌 。大多數菊科植物會從根部分泌出有毒物質，毒死周圍的植物，排除異己。許多入侵植物之所以會蔓延得勢不可擋，正是由于懂得耍花招，對原生植物造成危害，因此在野外觀察植物時若能辨別出入侵的種類，請毫不猶豫地拔掉。

植物之間有攻防關系，植物與動物之間也同樣如此，狼毒便是一個很好的例子。在我國北方各省區及西南地區都可以見到這種名字讓人膽戰心驚的植物，其樣貌實則像草莓味棒棒糖一樣可愛。狼毒有著肥厚的地下根，根部含有二萜、黃酮、木脂素、香豆精類的毒性成分，以防止食草動物的取食。因此，狼毒也成了判斷草場狀態的指標：當大面積的狼毒出現時，通常表明草場上其它植物都已被采食殆盡。狼毒的根又有著豐富的韌皮纖維，是藏族傳統造紙技藝的重要材料，同時由于它含有毒素，賦予了狼毒紙不受蟲蛀的優良特性。

在興隆山中徒步了接近7個小時，粗淺地了解了許多植物，可惜對于我來說信息量還是難以消化。李波卡說自己不是一個愛講話的人，但聊起植物時卻沒有保留。在他看來，人類利用植物、消耗植物，同樣也能在與植物的接觸過程中獲得精神上的滿足：“我喜歡給植物拍照，這是一種美的享受。而且認識的植物越多，走在路上就越有親切感。因為我叫得出它們的名字也熟悉它們的習性，就像朋友那樣。”

觀察植物在國內還是一項小眾樂趣，但隨著科普的推廣和生活理念的進步，越來越多的人開始關注植物，也意識到植物與人的關系并不僅是共享一個地球，植物用跨越千萬年的經驗向我們展示了諸多生存的智慧，它們是我們沉默的朋友，也可能是最聰明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