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傳統村落交通可達性分析

■ 史英靜

傳統村落是中國廣大村落中最具文旅氣質的村落，中國北方大部分傳統村落所處地勢較為平緩，而南方大部分傳統村落處于重山峻嶺中，交通便利度是影響其發展的重要因子。

筆者嘗試探索中國5批6819個傳統村落遠程交通（高鐵站、飛機場）站點可達性并以傳統村落集中地貴州黔東南州、滇西、安徽皖南、山西全域作為分析對象，探討其境內傳統村落交通可達性與地形、產業經濟、人口之間的相關性，以期為中國傳統村落集聚區的發展提供相關分析。

全國傳統村落可達性分析

以人口分界線黑河-騰沖作為分界，將中國傳統村落的大省集中在了浙皖、贛湘、云貴及晉南部分地區。人口的繁盛造就了這些地方多元迥異的文化體系，也創造了承載這些文化的物質載體——傳統村落。

與中國三級階梯圖進行對比分析可知，中國傳統村落大省主要集中分布在第一、二級地勢階梯，其中，傳統村落數量排名前五的貴州、云南、湖南、山西均分布在山地二級階梯，浙江分布在一級階梯。

中國傳統村落交通可達性時間分布圖（作圖者：張海榮）

地形地勢與交通便捷度，對于以水運、古道為主要交通方式的古代來說，是一對反比例關系，先祖因躲避災難、青睞山水而成就了傳統村落，也讓傳統村落成為難以輕松抵達的秘境。

如今，中國交通方式已經多元化，傳統村落的可達性有何變化？也許地形不是唯一限制，綜合因素的迭加才是主要原因。

在全國6819個傳統村落中，到達最近的高鐵或飛機場的時間平均84.23分鐘，75%的傳統村落到達時間在2小時左右。

全國有37.4%的傳統村落可以在1小時以內到達最近的高鐵站或是飛機場。此類傳統村落主要分布在東部沿海地區，尤其是東南沿海地區。海運的便利讓這里處于經濟的前沿陣地，經濟的發展、人口的密集提高了高鐵、飛機站點（以下均稱為“最近交通站點”）分布的密集性，進入了便利者越便利的循環中。

此外，包括東部、中部地區的全國大部分地區傳統村落均可在1～2小時以內達到最近的交通站點，這個比例高達37.6%。東偏中部、中部及西偏中部地區傳統村落最近交通站點可達性分布主要依據地形，或是與省會城市距離的遠近，或是與產業中心距離的遠近而呈現出規律明顯的分布特征。比如，地處太行山脈西側、南北地勢走向的山西，依南北低兩邊高的地形特征及省會臥居中部，呈現出了交通可達時間由中軸向兩側逐漸增加的現象。

16.2%的傳統村落最近交通站點可達時間為2～3小時，剩余8.8%的傳統村落處于嚴重不便捷的境遇，最近交通站點可達時間超過3小時以上，比如西南部的湘西、黔東南、川西、滇西傳統村落便利度極差，大部分村落到達高鐵站或飛機場的時間超過3小時。

中國傳統村落最近站點交通可達性排名（作圖者：張海榮）

這張全國傳統村落最近交通站點可達時間排名圖也再次驗證：無論是截取省內傳統村落交通可達性的中間值還是平均數，東部沿海地區的傳統村落始終優勢明顯。其中，交通可達時間上海最短，均值達29.82分鐘；其次是海南、天津，平均時長為40分鐘以內；再次之是江蘇、山東、廣東、安徽、寧夏、遼寧、江西，可達時間均在1小時以內。

而交通可達性最差的則為地域廣袤、人口稀少、地勢較高的西藏、新疆、內蒙古、四川等地。

東偏中、中部及中偏西部地區作為傳統村落最近交通可達性中等的地方，這里不僅是中國傳統村落的集中分布地，也是片區內傳統村落交通可達性分布規律較明顯的地方，值得進一步探討。

5批6819個傳統村落省份數量排名（作圖者：張海榮）

在全國傳統村落數量排名前七的貴州、云南、山西、安徽幾省中，省域傳統村落主要集中分布在貴州黔東南地區、云南滇西地區、安徽皖南和山西晉南地區。

筆者嘗試探討以下四個傳統村落集聚片區，村落最近交通站點的可達性規律與地形、經濟產業、人口間的相關性。

少數民族文化集聚地——貴州黔東南苗族侗族自治州

貴州省全域位于云貴高原，地形以山地、丘陵為主。黔東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主要是苗族、侗族的聚集區，轄區內包括了凱里市和麻江、丹寨、黃平、施秉、鎮遠、岑鞏、三穗、天柱、錦屏、黎平、從江、榕江、雷山、臺江、劍河15縣。這里是貴州傳統村落分布數量最多且最為密集的地方，黔東南共有國家級傳統村落399個，占全省傳統村落總數的一半以上。黔東南的傳統村落主要分布在南部的從江縣、黎平縣、劍川縣、丹寨縣、雷山縣、臺江縣、榕江縣。

貴州黔東南苗族侗族自治州傳統村落交通可達性分布（作圖者：張海榮、史英靜）

貴州黔東南地區傳統村落的最近交通站點可達性呈現出兩個圈狀分布規律：東部以黎平機場、從江站等為核心圈，以從江縣與黎平縣交界的處為可達時間最短的點，外圍可達時間逐漸增加，交通便利度越來越來越差；西部以黔南荔波機場等為核心圈，以丹寨縣與麻江縣交界處為便利度最高的點，外圍交通便利度逐漸降低。在從江縣南部、劍川縣東部傳統村落交通可達時間極長，平均通行時間超過3小時。

總體來看，這399個傳統村落中有近20%的村落能在1小時內到達最近的交通站點； 48%的村落時間為1～2小時；22.8%的村落在2～3小時內達到； 9.2%的村落可達時間極長，達到時間超過3小時。

貴州黔東南苗族侗族自治州傳統村落可達性分時段產業分布占比

黔東南地區傳統村落整體上仍以農業作為主要產業，人口整體處于外流狀態，但交通可達時間較短的地方，以第二產業制造業和第三產業服務業為主要產業的村落占據一定比例，且出現了部分人口回流的現象，比如貴州省黔東南苗族侗族自治州臺江縣施洞鎮舊州村距離最近交通站點90分鐘，以服務業和制造業為主，出現了人口回流現象。

徽文化集聚地——安徽皖南

皖南是地處安徽境內長江以南的地區，包括銅陵、蕪湖、馬鞍山等市的部分地區和池州、宣城、黃山市全域，皖南片區的國家級傳統村落有369個，占比全省的92%。皖南中屬于古徽州“一府六縣”的黃山市休寧縣、黟縣、祁門縣、歙縣及宣城市績溪縣的傳統村落又占比皖南地區的80.7%。其中，黃山歙縣是全國縣級傳統村落數量最多的地方。

皖南的369個傳統村落中，有195個村落可以在1小時內到達最近的高鐵站或飛機場，占比53%；有近44%的傳統村落可達時長為1～2小時；3%左右的傳統村落可達時長為2～3小時。

安徽皖南傳統村落交通可達性分布（作圖者：張海榮、史英靜）

宣城市績溪縣，黃山市徽州區、屯溪區、歙縣的大部分傳統村落可在1小時內到達最近的高鐵站或飛機場，形成了以黃山市區與績溪歙縣交接處的兩個最便捷中心點，交通可達時間以這兩個中心逐漸向周邊增加。

安徽歙縣賣花漁村以徽派盆景作為村落特色產業，盆景種植也吸引了全國各地的游客

皖南尤其是黃山市、宣城績溪縣地域均屬于山地地形，黃山市的黟縣大部、祁門西部、休寧南部交通可達時間長，大部分需要2小時甚至更多時間達到最近交通站點。而另一個交通便捷度極高的地方——績溪、歙縣與江浙交界地帶，則處于江浙滬輻射區域內，這些傳統村落無論是從安徽境內還是浙江境內選擇高鐵或飛機的通行方式，都是較為便捷的。

黃山市作為江浙滬大城市休閑帶上的旅游城市，源源不斷地吸引著一定范圍內乃至全國的旅客，而交通便捷是先決條件。其境內名川、名山以及后來的傳統村落都是其獨有的文化旅游資源，以前人們將黃山作為旅游目的地，如今黃山市的傳統村落資源也被作為一種文旅資源，不斷占據著江浙滬人群的節假日時間，尤其是黃山市附近的歙縣傳統村落吸引了大量的游客。

安徽皖南傳統村落可達性分時段產業分布占比

為了推動鄉村旅游的發展，黃山市通過組織季節性活動和持續宣傳推廣，帶動了下轄傳統村落的文旅產業發展。基礎設施路網修繕，打造油菜花節、曬秋節、三潭枇杷節以及百家最佳攝影點的掛牌等都在促使到達傳統村落的交通更加便捷的同時，讓文旅產業走進村落，增加產業的附加值。

安徽皖南歙縣深處山上傳統村落陽產村、坡上村如今是江浙滬人群的周末旅游地

滇文化集聚區——滇西

滇西即是云南境內昆明以西的廣大地區，包括麗江、楚雄、大理、保山、德宏、怒江、迪慶、臨滄等地市州，以橫斷山余脈及高原、山地、丘陵為主要地形。滇西全域有323個國家級傳統村落，占比全省傳統村落的45%左右。

滇西傳統村落旅游資源豐富，但整體交通可達時間相比其它地方略長。在滇西的323個傳統村落中，有32%的村落可以在1小時內達到高鐵站或飛機場；33%的村落為1～2小時到達；20%的村落可達時間為2～3小時；15%的村落可達時間超過3小時。

滇西傳統村落交通可達性分布（作圖者：張海榮、史英靜）

滇西傳統村落可達性分時段產業分布占比

滇西有四個可達時間最短的中心點，分別在西部騰沖的騰沖駝峰機場片、北部鶴慶縣距離較近的麗江三義機場片、東部的大理機場片和南部的臨滄機場片。大理、騰沖、麗江作為全國重要的旅游目的地，均建有飛機場，方便了全國各地的游客往來，而距離三市較遠且旅游資源不發達的其它縣市交通可達時間極長，比如滇西南永德縣等。

隨著最近交通站點可達時間的增加，滇西傳統村落產業也發生著變化，以服務業為主產業的村落逐步減少，以農業、制造業為主要產業的村落逐步增多。

大理市雙廊古鎮雙廊村街頭，很多本地人會開店或者擺攤售賣本地的扎染

大理市喜洲鎮傳統村落周城村，被譽為“扎染之鄉”，如今是外地游客購買扎染制品的天堂

滇西幾大市域因旅游業而發展，包括飛機在內等交通方式的便捷又反過來吸引了全國各地更多的游客，距離市域較近的傳統村落依托著便利的交通及城市旅游業的輻射作用，逐漸出現了產業轉型、人口回流以及外來人口增多等現象，比如云南大理市的雙廊村，依托著大理頂級的自然資源——蒼山洱海及深厚的歷史資源而發展旅游及文創業，產業主要以旅游業和服務業為主，常住人口遠遠多于戶籍人口。

中原文化發源地——山西

山西位于中部地區，綿延的太行山脈在省域東側蔓延。全省傳統村落總量是550個，全國總量排名第5。省域傳統村落主要分布在晉中及晉南地區，省會太原以北的大同、忻州、朔州市下轄的傳統村落共有56個，占比全省的10%；晉中及晉南地域傳統村落總數達494個，占比全省的90%，其中，晉城市轄內傳統村落數量最多，高達166個。

山西地形總體南北狹長，以中間北端大同盆地、忻州盆地；中部的太原盆地、南部的臨汾盆地、運城盆地為南北縱貫線，形成了中間地勢低、兩側地勢高的地形分布特征。而山西傳統村落的最近交通站點可達時間長短分布也大體與地勢分布趨同，呈現以南北中軸線交通最為便捷逐漸向兩側及外圍遞減。

山西傳統村落交通可達性分布（作圖者：張海榮、史英靜）

山西傳統村落交通可達性分布（作圖者：張海榮、史英靜）

在山西，24%的傳統村落可以在1小時內到達最近的高鐵站或飛機場；51%的村落最近交通可達時間為1～2小時；18%的村落可達時間為2～3小時，7%的村落到達最近高鐵站或飛機場的時間超過3小時。

山西晉中、臨汾市下傳統村落交通可達時間最短，大部分在1小時以內；交通最不便捷的傳統村落集中分布在呂梁市境內，大部分可達時間超過3小時。傳統村落資源最豐富的晉城市，大部分村落交通可達時間為1～2小時。

山西傳統村落可達性分時段產業分布占比

山西傳統村落仍是以農業為主要產業，交通便捷的地方從事制造業、服務業的村落相對較多，占據一定比例，但交通不便捷的傳統村落憑借著獨特的自然景觀、深厚的古代文化積淀或是紅色文化積淀，也成為了旅游勝地，比如山西第一批傳統村落呂梁臨縣磧口古鎮李家山村，村落通達時間較差，但依托周圍有黃河、明清商業重鎮磧口古鎮等全域旅游資源，同時依托自身獨特的自然、格局景觀以及著名畫家吳冠中的一幅畫而遠近皆知，成為節假日大學生寫生、游客觀賞的旅游目的地。

山西傳統村落呂梁臨縣磧口古鎮李家山村

四個傳統村落集中片區，1小時內即能到達高鐵站或飛機場的傳統村落，皖南占比最高；到達時間為1～2小時的傳統村落，山西占比最高；到達時間為2～3小時的傳統村落，貴州黔東南占比最高；到達時間超過3小時的傳統村落，滇西占比最高。

與此同時，四大片區傳統村落均以農業為主要產業，隨著可達時間的變長，產業從服務業逐漸轉為制造業、農業，其中，皖南不同可達時間段上的村落以服務業為主要產業的村落比例要遠遠高于其它三個片區。

地形之外，傳統村落交通可達性與地域交通網絡、地域產業、經濟互為影響因素，交通可達時間的長短可以在一定范圍內影響村落的產業類型，但也造就了同一地域不同類型的傳統村落。傳統村落的振興與發展，村落文旅產業的發展也可以根據同一地域不同交通可以達性的村落及相應的村落形態，尋找真正因地制宜的村落發展路徑，造就層次感，規避同質化發展，依托村落本底，探索新型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