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兵兵


7年前,株洲的秋瑾故居還是一片殘垣斷壁。2012年,湖南大學建筑學院教授柳肅接受了在廢墟之上重建秋瑾故居的任務。
20萬塊古磚、傳統的建筑工藝、天井的玉蘭樹……修復者用盡心力重現百年前的秋瑾故居,喚醒的不僅是我們對秋瑾的懷念,還有當地人曾經的美好時光。當故居建成,見過故居的老人說:“就是我見過的秋瑾故居。”
秋瑾在湖南多個地方生活過。湘鄉雙峰的故居是秋瑾的婆家,湘潭的故居是商鋪,株洲的故居是秋瑾的婚房。所以,嚴格說來,株洲才算得上是秋瑾真正的家。秋瑾在此生兒育女,也從這里出走,開始她的革命之路。
1896年,秋瑾與王廷鈞舉行婚禮。株洲秋瑾故居是公公王黻臣送給兩人的婚房。早在1891年,為避戰亂,王黻臣在偏僻的大沖村開始興建王家大屋,1895年完工,剛好趕上秋瑾的婚禮。王家大屋占地4000多平方米,三重院落,青磚黑瓦,飛檐翹角,視野開闊,遠山如黛,庭前水塘清淺。
秋瑾入住之后,給大屋取了一個文藝的名字“槐庭”。1903年,秋瑾跟隨丈夫到北京赴任,次年,秋瑾毅然東渡日本留學。1906年,她再一次回到槐庭,在院中種下了她從日本帶回來的白玉蘭樹。
1907年7月15日,秋瑾英勇就義,丈夫王廷鈞也在兩年后因病離世。1941年,秋瑾的兒子王沅德將“槐庭”及周邊田產無償捐獻給新群中學作為校舍,唯一的要求是“在別墅內建秋瑾堂一間,以追念母儀”。
“槐庭”的命運在時代里浮沉,經歷了大時代的種種運動與變革。“槐庭”先后作為學校、政府辦公場所、工廠等,損毀嚴重。在修復之前,只剩下兩道殘墻,秋瑾種下的白玉蘭也已經枯死。唯一慶幸的是,恢宏的王家大屋還留存在當地人的記憶里,當地有不少人曾在此讀書。當地人對王家榮光的追憶,成了秋瑾故居復原的重要依據。
修復秋瑾故居,對于柳肅來說是個不小的挑戰,修復更像是一場考古挖掘。令他欣喜的是,考古挖掘發現了故居的地基。地基的發現讓秋瑾故居的規模和布局漸漸顯露出來,“大門的門檻石還是在原來的位置,這就確定了大門的位置和朝向”。挖掘出來的門檻石被用在了現在的大門,是故居為數不多的原材料。
考古發現的信息,并不足以復原古建筑的原貌,其他的主要靠采訪調查。柳肅團隊在周邊找到見證過故居歷史的老人,找尋他們記憶中的秋瑾故居。調查采訪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在老人并不十分準確的講述里勾勒出建筑的模樣,需要豐富的經驗,老人說墻頭有類似于麒麟、獅子的裝飾,柳肅很快就知道這是典型的湘中建筑風格,其他地方很少見到在墻頭用這種裝飾。
民間的調查像一場探險,不時能遇到慷喜。2012年,柳肅團隊在調查時,遇到了一個當地的老木匠,他曾在秋瑾故居內做過木工,在故居拆除時收藏了五根傘柱和四塊雕花板,還憑借自己的記憶花費一周時間繪制了一張圖,成為故居修復的重要參考。除了老人的回憶,修復團隊還輾轉找到了幾張老照片。秋瑾故居作為背景,被市民的照片定格下來,成了秋瑾故居難得的影像資料。
經過長時間的前期調查,柳肅團隊很快繪出了秋瑾故居的設計圖.是老人記憶中的模樣,但是,也有小小爭議,爭議集中在正面兩邊的長廊和封火墻。湖南一般的建筑都是將長廊建在里面,秋瑾故居卻很奇怪,是建在外面的。而關于封火墻,在一些老人的記憶里,上個世紀四十年代,正面兩邊分別只有一面封火墻,而在上世紀六十年代的老照片中,卻兩邊都有兩面。盡管存在爭議,長廊和封火墻還是被保留了下來。
走到故居門樓前,仰頭便可望見秋瑾手書的“槐庭”二字。進入大門,是故居的主體建筑“大夫第”。前堂是整個故居的第一重房間,主要是對外接待賓客,或是供族人和鄉鄰聚集議事之地。連接前后堂的過廳最有看頭的是屋頂,屋頂錯綜復雜的橫梁用榫卯結構完美銜接。兩旁夭井的兩棵樹,右手邊是白玉蘭,左手邊是桂花樹,天井布滿青苔,柱子也因為一層深色桐油顯出一種滄桑….
為了保證“修舊如舊”,柳肅要求全部采用磚齡百年以上的青磚,搜集這些“古董”,項目組跑了不少地方,跑遍了永州、郴州等地,才搜羅了20萬塊古青磚,各地被遺棄的青磚,聚集在秋瑾故居,延續著它們的歷史。砌墻和木工,都采用傳統工藝。
木料無法復制搜集吉磚的方法,只能想法做舊,用桐油顏色加深一些。調制好的桐油,柳肅都親自過問。經過幾年的沉淀,故居內的柱子、窗戶等木料漸漸有了古樸的歷史感。
而“槐庭”內的那棵白玉蘭,是柳肅團隊的一個遺憾。他們去的時候,那棵白玉蘭已經枯死了,當時那里是一個調味品加工廠,工廠在樹下熏干辣椒,把玉蘭樹熏死了。
在早先的修復計劃中,柳肅想要把玉蘭樹保留下來,即使是一棵枯樹。后來,柳肅在周邊找到了一棵白玉蘭,移植到庭院中,據說它是原來槐庭那棵玉蘭樹的種子,這多少給了柳肅些許安慰。枯死的白玉蘭被砍掉,一段樹干被保存下來,放置在展廳里,新的玉蘭樹在天井里向著窄小的天空努力生長。


如今重現的“槐庭”,內有復原陳列、秋瑾生平事跡、新群中學校史及婚俗共四部分。在秋瑾生平事跡陳列中可看到,秋家有女初長成、身在“槐庭”憂天下、只身東海挾春雷、閨裝愿爾換吳鉤、拼將十萬頭顱血和千秋萬代鑄俠名等六個部分,用了1000余幅老照片和數十件實物,再現了秋瑾短暫而光輝燦爛的一生。
資料來源:《瀟湘晨報》2019年7月27日、掌上長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