選保姆

陸惠明

金月兒子結婚后，小夫妻倆就搬到了城西住。

一年后，兒媳婦的預產期要到了，金月就得去服侍兒媳婦。可她走了，父親怎么辦？

父親上了年紀，雖說不是生活不能自理，但總還是不放心，萬一出點啥事情，那就追悔莫及。

金月考慮再三，就與父親商量，讓他去孫子那里住一段日子。沒想到父親頭搖得像撥浪鼓，說他看不慣年輕人的生活方式，也不想有不必要的矛盾，堅決不去。

父親不肯過去住，也不能強求，那就給他請個保姆吧？父親一聽皺了下眉，說好是好，就是浪費錢。

金月知道父親一生節儉，舍不得請保姆。要是老媽還活著就好了，但眼前沒有更好的辦法。

金月就來到家政服務公司，選了一位年輕的小姑娘。回到家里，父親聽后跳了起來，這么年輕的姑娘肯定沒經驗，如何能服侍得了老人？不行，不行，還是換一個。

第二天，金月又來到家政服務公司，說小姑娘太年輕，怕做事不牢靠，還是選一個中年婦女吧。回到家里，父親聽是中年婦女，又是搖頭又是晃腦，說中年人也不行的，她有一家老小，心思肯定不會在他這里。要找也要找一位年紀差不多的，能說得上話的。

又過了一天，金月又去家政服務公司。服務公司的人說，你父親年輕的不行，中年的也不行，太挑剔了。金月不好意思地說：“有沒有年紀大一點的？”家政公司的人為難了，說，現在登記在冊的沒有一個年紀大的。

金月想這可如何是好？正在不知所措的時候，門口來了一位大媽，說是來登記做保姆的。

金月聽了喜上眉梢，說她正好要找一位年紀大點的保姆，她就把要求跟大媽一說，沒想到大媽一口答應了。

金月父親再也不能說啥了，只好答應了。

大媽姓張，言語熱情，手腳也勤快。金月很滿意，父親也很滿意。

過了一天，金月就收拾東西去兒子家，臨走時，她跟張大媽說，父親就交給她了。張大媽快人快語，說讓她放心，一切都有她呢！

金月看著張大媽，心里不由得一熱，她突然有了個想法，就悄悄地跟張大媽說：“大媽，有件事想托你幫忙。”張大媽面帶笑容地問：“啥事？你盡管說。”金月壓低了聲音：“我想幫我父親找個伴，請你幫忙看看有沒有合適的老姐妹，就像你一樣善良的。對了大媽，你出來做保姆，你家大伯沒意見啊？”

張大媽苦笑一下說：“我家老頭子早就不在了。”

金月不好意思起來，說：“大媽對不起，那你有沒有考慮過為自己找個伴呢？生活上也好有個照顧。”

張大媽的臉猛然間紅了，說她暫時還沒有考慮這事，但金月托她的事她會放在心上的，要是有合適的就告訴金月。

金月走了，一去就是一個月，中間只有打電話與父親聯系，問他吃住行是不是都好，還有就是張大媽做得如何，是否滿意。

父親回答一切都好，金月聽了也就放心了。

那天，金月心里實在掛念父親，就抽空回了趟家。進了家門，她愣了，只見父親在做飯，張大媽卻坐在沙發上看電視。

金月的臉色一下子就不好看了，問父親：“爸，你怎么自己在做飯？”父親支支吾吾說不出話。

金月來到客廳，張大媽臉漲得通紅，沒說一句話就沖進了廚房，跟父親說：“我說我來做飯你偏不讓，這下可好，看來我是做不長了。”

父親急忙出來，拉著金月到了房間，小聲地說：“張大媽前幾天搞衛生的時候扭傷了腰，我不好意思，就讓她歇一歇，正好你來了。”

金月說，她扭傷腰也不應該讓你燒飯給她吃，本來看她人蠻好，沒想到這樣沒分寸，要不我去家政公司換一個保姆？

父親忙攔著，說千萬不要換人，張大媽也挺可憐的，她早年喪夫，晚年失子，媳婦又帶著孩子改嫁，她一個人孤苦伶仃，為了生活才出來做保姆，你如果現在解雇她，不是太不近人情了嗎！

金月聽完也下不了狠心，對父親看看，說：“你心好我知道，但請了個保姆還要你服侍她，我心里不甘。”

父親說，你不就是不放心我的飲食起居嗎，張大媽人很細心，待我也好，有她陪伴我，你就放心吧，有事我會打電話給你的。

金月見父親如此替張大媽說話，心就軟了，說有事一定要給她打電話。然后她去廚房，和氣地跟張大媽交代幾句，臨走時關心地叮囑張大媽，如果腰痛不見好，一定要去醫院看醫生，千萬要注意身體。

張大媽眼里噙著淚，謝謝金月的關心，說沒啥大礙，過幾天就會好的。

又過了幾個月，金月又回去看父親。父親不在家，她看見張大媽正在為父親洗衣服，金月就與張大媽聊了起來：“我父親心地善良，見不得別人受苦受難。這些日子我聽父親說，你們很談得來啊……”

張大媽難為情地扭過臉，說她父親是個好人，然后抬起頭，對金月說：“閨女，你是個孝女，大媽從心里感激你。可有件事大媽必須跟你坦白，其實我以前并沒有做過保姆，在你想撮合我與你父親之前，我早就認識你父親，你父親對我很關心，也很照顧，對我真的很好。但就是怕你不同意，所以他才沒敢跟你說。這次你去服侍你兒媳婦，忙著幫他找保姆，他就給我出了個主意，讓我去家政服務公司報名。他對我說，若是選不上我，他就寧可不要保姆。”

金月十分驚訝，說還有這種事，怪不得父親要找一個年紀差不多的，原來他對你早就有了意思。

一個你情，一個我愿，照例事情是很順利的。可金月細細一想，張大媽既然早就認識父親，而且兩人都有了那層意思，可她為什么早不說穿，也不表態？這讓金月心里有了疙瘩，覺得張大媽心機太重了。

張大媽看出金月有疑心，忙說：“閨女，大媽知道你心里想什么。雖然我與你父親早就有老來相伴的意思，可大媽我擔心的是，我們的脾氣和性格是不是合得來？到底能不能長久相處？還有你是不是真的同意？我一時拿不定主意。經過這幾個月的接觸，我對你父親有了進一步的了解，他確實是真心的，你也是個好閨女，所以大媽才敢跟你說實話。”

金月聽了，心里的顧慮終于解開了，她微笑著對張大媽說：“你的考慮和擔心我能理解，如果你愿意，我這就去跟父親捅破這層窗戶紙。”

張大媽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

這時，父親回來了，又把金月拉到房間里，說有事跟她商量。金月故意拉長了臉問啥事。

父親吞吞吐吐地說：“你是不是又在數落她，張大媽一個人怪可憐的，我想……”

金月瞪著眼睛問：“你想怎樣？我數落她你舍不得了，她是來做保姆的，又不是……要不我明天就把她辭了。”

父親急了：“別別別，我一直沒敢跟你交代，其實我們……我們……”

金月生氣地說：“你們，你們還想瞞我到什么時候？難道我在你心里就是這樣不通情達理的人嗎？”

父親憨厚地沖金月笑了：“你都知道了，你真不反對？”他飛快地把張大媽拉了過來，滿面笑容地對張大媽說：“我早就說過，我女兒知書達理不會反對的，沒說錯吧！”

張大媽笑了。

金月見兩個老人笑得像孩子般燦爛，由衷地祝他們晚年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