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畫

王三

小劉大學畢業后當了局長的秘書，他年輕上進，辦事機靈，深得局長喜愛。

局長自己也是秘書出身，對文字要求比較高，小劉給他撰寫的講話稿、工作報告，局長都要求打印出來，他自己親自檢查核對。局長批文件非常細心，他覺得寫得好的就打勾，需要改進的就畫圈圈，寫得不好的就打叉，簡直比老師批學生作業還認真。

在局長的指點下，小劉的寫作水平大大提高，年底局長推薦他參加市里舉辦的征文大賽，竟然得了一等獎。

局長高興得合不攏嘴，拍著小劉的肩膀夸他“有悟性、有前途”，小劉則說全靠局長栽培。兩人相視而笑，倒有幾分“名師出高徒”的意思。

老婆麗麗趕緊教育小劉，讓他找機會給局長“表示”一下。小劉搖搖頭說，局長不是那樣的人。

麗麗氣道：“你個木頭腦袋！你也不想想，你一個小蝦米，憑什么能得獎？參賽的人那么多，還有專門搞文學的，如果不是組委會念著局長的面子，怎么可能輪得到你？”

小劉雖然心里有些猶豫，可想起局長平易近人的樣子，還是把麗麗的話當了耳旁風。

這天，小劉整理工作文件的時候突然發現，自己上周寫給局長的一篇演講稿，局長竟然沒批復，不僅沒批復，反而在稿子里夾了一張白紙，更令他困惑的是，局長還在紙上畫了一幅畫。

說是畫，倒更像是拿筆在紙上隨手點出來的黑點，有大有小，分布不均，也沒什么規律。

局長為什么畫這么奇怪的畫？目的又是什么？小劉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來，于是把演講稿帶回家，找來爸媽一起解畫。

小劉爸戴上老花鏡端詳了半天，信誓旦旦道：“畫的是梅花！你們看，這重疊的是花瓣，這細的是花蕊，這粗的是花枝，畫得可真像！”

小劉在老爸的指點下重新看了一遍，是挺像梅花的，可局長畫梅花的用意是什么呢？

小劉爸解釋道：“不經一番寒徹骨，怎得梅花撲鼻香？你們領導是在提醒你，對待工作一定要勤勤懇懇、不畏艱苦，才能取得成功！”

小劉點點頭，覺得他爸說得有道理。

小劉媽搶過去看了幾眼，道：“別聽你爸的，什么梅花呀！我看畫的分明就是一幅山水圖。你們看，遠處的是山，近處的是水，細的是小船，粗的是大樹！”

說完，不等小劉問，老媽又道：“領導畫山水圖，說明他工作累了想偷點兒懶。你呀，最近機靈點兒，沒事兒別老去打擾領導！”

小劉想了想，覺得老媽分析得也對。

小劉爸不同意，反駁道：“婦人之見。領導肩挑重任，胸懷天下，怎么可能會偷懶？”

小劉媽也不示弱：“你少在我面前擺大男人主義的架子！領導怎么了，領導也是人，工作也會累，累了偷偷懶有什么不可以的？”

老兩口各抒已見，針鋒相對，誰也不服誰。小劉一會兒勸這個，一會兒勸那個，正一個頭兩個大，麗麗回來了。

麗麗問明情況，拿起演講稿掃了幾眼，冷笑道：“你們呀，都把領導想得太復雜了，其實局長是在打啞謎！”

麗麗這么說，全家人都愣了，紛紛催著麗麗解謎。

麗麗從抽屜里拿出一張紙拍在桌上，問小劉：“這是什么？”

“白紙！”

“這個呢？”麗麗說著，拿起筆在紙上點了一下。

“點？”

“合起來呢？”

“白紙點……”

“是白指點！”麗麗恨鐵不成鋼地戳著小劉的額頭，氣呼呼地說，“我早就跟你說過，你就是不聽！如果不是局長一直指點你，你的寫作水平能提高這么快嗎？你參加征文大賽得了獎、拿了獎金，自己風風光光，局長指點了你這么多，卻什么也沒撈著！你說，局長是不是白指點你了？”

麗麗的解釋立刻贏得了爸媽的一致贊同，小劉再也不敢反駁半個字，最后全家一商量，買了5000元的購物卡，讓小劉悄悄送給局長。

第二天趁著辦公室人少，小劉揣著購物卡，敲開了局長辦公室的門。

小劉一進去，局長就搶先說：“小劉啊，上次你給我的演講稿我忘記批了，你重新打印一份給我吧！”

說完，局長把小劉叫到電腦前，說：“就是這一篇！”

小劉望著屏幕上熟悉的內容，心里正納悶，又聽局長說道：“這次后勤采購的水筆太不好用了，經常寫不出來，還往外滲墨水。那天我怕污了稿子，就另找了張白紙先在上面試了試，結果又弄得墨跡點點。本來想換支筆重新批，后來一忙起來就給忘了。”

“啊！”小劉傻眼了，一時間什么話也說不出來。

局長還在滔滔不絕地說著：“你這篇稿子寫得不錯，就是其中關于‘反腐倡廉的內容需要再強調一下。現在有些同志，年紀輕輕就不走正道，真是讓人痛心啊……”

小劉摸著口袋里的購物卡，只覺得自己仿佛揣了個燙手山芋，把他燙得臉紅耳熱，站立不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