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政府事務代表”機制的喜與憂

陳一良

9月20日下午，杭州召開“新制造業計劃”動員大會，會上，杭州市委常委、常務副市長戴建平宣讀向杭州百家重點企業派駐百名“政府事務代表”的通知。

據流傳的名單顯示，百家重點企業名單涵蓋了阿里巴巴、吉利控股、螞蟻金服、萬向集團、娃哈哈集團、網易等杭州知名企業。

浙江是中國的民營經濟大省。有數據顯示，平均每10個浙江人中就有一位老板。在全國工商聯最新發布的全國民營企業500強中，浙江92家企業上榜，上榜企業數量在全國各省市中居于首位。

杭州是浙江民營企業的聚集地，被譽為“民營經濟之都”“創業之城”。杭州市委書記周江勇曾表示，“民營經濟始終是杭州經濟的鐵柱鋼梁，也是杭州對外的金字招牌和杭州人民的財富源泉。”

向企業派駐“政府事務代表”，服務好民營企業，原是杭州優化營商環境的重要舉措。然而，該舉措的出臺也引發了一些擔憂甚至爭議。

外界的關注點主要集中在：政府事務代表是否會干涉民營企業經營決策？是否會降低民營企業運營效率？是否會導致政府職能的錯位、越位？

不兼職、不兼薪、不參與企業經營

《浙江日報》的報道稱，杭州實行“政府事務代表”制度，對重點企業抽調優秀干部駐點服務，并在首批100家企業進行試點，目的在于及時反饋企業需求，幫助企業解決難題，當好企業服務專員和政企合作紐帶，提供高效優質的政府服務。

網絡上流傳的“通知”內容顯示，“政府事務代表”全權代表各級政府為企業協調解決各類政府事務，開展信息溝通交流、政策咨詢解答、問題協調解決、項目落地推進等服務保障。

派駐代表將由杭州市委組織部、市經信局統一管理，派駐時間為一年。派駐工作將建立工作通報交流、問題督查推進、工作考核等機制。

9月24日，根據流傳的重點企業派駐代表名單，《中國經濟周刊》記者聯系了名單上的多家重點企業，受訪企業工作人員均向記者確認了駐派事宜，但“政府事務代表”暫未正式到崗。

“派駐到我們公司的人員還沒到位，但公司領導已經召集會議，與政府事務部門的人員開過會了，安排了一些與政府事務代表進行工作對接的事宜。”其中一家企業的有關部門負責人告訴《中國經濟周刊》記者。

另一家企業的有關人員則向《中國經濟周刊》記者透露，“派駐人員目前還在參加政府組織的統一培訓，近期將到崗。”

對于外界的諸多議論和猜測，多位重點企業負責人在接受《中國經濟周刊》記者采訪時均感到意外，在他們看來，此事并無太多特殊之處。

“從我們企業方面來說，我覺得這是比較平常的一件事。在浙江和政府部門溝通還是比較容易的，但是在學習政策、了解辦事流程、行政審批方面還是會有一些時間成本、溝通成本，以前碰到一些問題時，街道或者區政府也會派人上門來溝通協調，這次的不同之處或許在于市政府統一組織人員到企業連續工作一年，相當于免費給我們企業配置了一位政府事務專家，我們肯定是比較歡迎的。”其中一位駐派企業的負責人表示。

該企業負責人對市場所猜測的“政府事務代表”是否會干預企業經營等問題表示很詫異，“我們從來沒有考慮過這個問題，這事不影響企業的產權和經營決策，不知道這樣的猜測從何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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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23日，《杭州日報》刊發頭版頭條文章特別強調，派駐“政府事務代表”有一個基本前提，就是在充分尊重企業意愿的基礎上派駐。政府事務代表到企業不兼職、不兼薪、無償服務，也不參與企業日常經營管理。

聯企服務早已有之

其實，政府委派專人為企業解決問題或駐企開展聯系企業的服務機制，在浙江早已有之。

2013年6月開始，浙江嘉興秀洲區在區行政審批服務中心設立了投資項目審批代辦服務中心，從全區選派中共黨員作為專職“紅色代辦員”，為投資者和企業無償提供縱向全過程和橫向全流程的“紅色代辦”服務。

這被認為是浙江省內較早的委派專人為企業提供全流程審批代辦服務的行政舉措。

一位曾擔任“紅色代辦”的秀洲區政府工作人員接受《中國經濟周刊》記者采訪說，企業的政府事務工作并不像外界想象的高大上，而是非常瑣碎，且要求工作及時、高效。

這位工作人員還列舉了他代辦嘉興永欣希爾頓逸林酒店項目中的一個細節。

“當時監管部門在驗收酒店泳池的衛生間時，提出衛生間的坐廁設置不符合國家規定，要求將坐廁改造為蹲廁。但管理方要求，各地酒店的泳池配套衛生間都要使用坐廁。這樣就產生了一個矛盾，如果不能及時解決就會影響工期，影響企業經營效益。”最終，他在國家《游泳場所衛生規范》中查到泳池的配套“公共衛生間便池宜為蹲式”，而非強制為蹲式，后經多次協調最終使坐廁得以驗收通過。

這位工作人員感嘆，“這其實是企業運營中碰到的非常小的一件事，但足以影響整個項目的推進，必須及時解決 ，具體的辦事人員壓力會非常大。”

而溫州市在2018年11月也啟動了較大規模的“萬名干部進萬企”專項行動，選派萬名干部結對服務萬家企業，幫助解決發展中的難題，并要求助企干部承擔政策宣傳、全程代辦、項目跟進、問題化解、監管保護等5項職責，對企業實行“有求必應”式服務，對招商引資項目實行全過程服務。助企干部的考核評價結果，將作為干部業績評價和年度考核的重要依據。

縱觀全國，類似的政府服務企業的舉措也不在少數。

例如，河南鶴壁市派出“服務管家”駐企幫助企業解決困難;廣西欽州市派出干部到重點企業兼崗掛職;貴州龍里縣選拔“企業特派員”進駐企業，幫助企業全程代辦審批服務事項;陜西白水縣挑選20名科級干部派駐到20家重點企業、項目。

浙江財經大學中國金融研究院研究員黃文禮接受記者采訪說，杭州是民營經濟極為活躍的城市，杭州市政府歷來都非常重視民營經濟的發展，為優化營商環境、促進民營經濟高質量發展做了非常多的工作。

“這次杭州市推出百名‘政府事務代表進駐百家重點企業的舉措，實質在于降低和消除政府相關職能部門與民營企業互動過程中的信息不對稱，以便相關部門更快速地了解企業在運轉過程中的情況，并對企業在經營中的實際需求及時做出反應，是一次非常好的嘗試。”黃文禮認為，從相關通知文件來看，這次杭州市派出的“政府事務代表”中不少是有經驗的領導干部或年輕優秀干部，可見相關部門對該項工作的重視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