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子學院“走出去”的影響因素研究：理論框架與實證分析*

馬凌遠

(鄭州航空工業管理學院 經濟學院，河南 鄭州 450046)

一、引 言

為了使世界其他國家增進對中國語言和文化的了解，更好地發展中國與其他國家的友好關系，國家漢辦在2004年啟動了孔子學院項目。從第一所孔子學院在韓國建立開始，孔子學院的數量快速增長，截至2016年12月，中國已經在世界140個國家設立513所孔子學院和1073個孔子課堂，各類面授學生超過155萬。此外，2013年以來，中國與“一帶一路”沿線各國領導人數百次出席孔子學院活動，26個中外《聯合聲明》公報，明確提出支持孔子學院建設，2016年底，“一帶一路”沿線國家已有51國建立了264所孔子學院(課堂)，其對于中國與“一帶一路”沿線國家的文化交流與文化互信將起到不可忽視的作用。

圖1一帶一路沿線孔子學院數量變遷 圖2一帶一路沿線孔子學院空間布局

資料來源： 作者計算整理

孔子學院的開設除引發新一輪的全球“漢語熱”及“漢文化熱”，其也受到各界學者的普遍關注。從已有文獻來看，對孔子學院的研究主要從理論上探討了孔子學院的辦學模式、課程體系、評估體系、創新擴散機制及其政治、經濟和文化影響，部分學者分析了孔子學院可持續發展的動因。相對而言，對孔子學院的實證研究較少，且大都集中在經濟領域。吳曉萍(1)吳曉萍.中國形象的提升：來自孔子學院教學的啟示—基于麻省大學波士頓分校和布萊恩特大學孔子學院問卷的實證分析[J].外交評論，2011，(1).通過實地問卷調查的方式，從語言教學、文化傳播、中國形象的提升和孔子學院的聲譽4個方面考察了孔子學院公共外交職能的實現效果。吳瑛(2)吳瑛.中國文化對外傳播效果研究—對5國16所孔子學院的調查[J].浙江社會科學,2012，(4).基于5國16所孔子學院的調查，實證檢驗了孔子學院的對外文化傳播效果。袁禮和鄭曉齊(3)袁禮,鄭曉齊.孔子學院招生規模及區域分布結構預測研究[J].天津師范大學學報(社科版),2014，(1).對孔子學院招生規模及區域分布結構進行了預測研究。連大祥(4)連大祥.孔子學院對中國出口貿易及對外直接投資的影響[J].中國人民大學學報,2012，(1).、許陳生和王永紅(5)許陳生，王永紅.孔子學院對中國對外直接投資的影響研究[J].國際商務:對外經濟貿易大學學報,2016，(2).、謝孟軍(6)謝孟軍.文化“走出去”的投資效應研究:全球1326所孔子學院的數據[J].國際貿易問題，2017，(1).分別檢驗了孔子學院的對外直接投資效應。李青和韓永輝(7)李青,韓永輝.“一帶一路”區域貿易治理的文化功用:孔子學院證據[J].改革,2016，(12).、苗莉青和陳聰(8)苗莉青,陳聰.孔子學院對我國高等教育出口的影響—基于主要國家面板數據的實證研究[J].國際商務:對外經濟貿易大學學報，2015，(6).、曲如曉和曾燕萍(9)曲如曉，曾燕萍.孔子學院對中國文化產品出口的影響[J].經濟與管理研究，2016，(9).分別檢驗了孔子學院對于我國總體出口、高等教育出口及文化產品出口的影響。林航等(10)林航,謝志忠,夏莉莉.孔子學院促進了中國對外工程承包嗎?—基于發展中國家面板數據的實證分析[J].國際商務研究,2016，(5).則實證分析了孔子學院對中國對外工程承包以及對海外學生來華留學的影響。

由上述可知，學者們已從各個角度對孔子學院展開了研究，相對以往研究，本文的貢獻主要在于：一是聚焦“一帶一路”沿線孔子學院設立的影響因素。孔子學院在數量上快速增長的同時，其空間分布十分廣泛，涉及140個國家，其中以美國最多，為611所，占孔子學院總量的38.52%，而“一帶一路”65個國家只有264所，占16.64%，其中很多已經開設孔子學院的國家只有1所。因此，對“一帶一路”沿線孔子學院設立的影響因素研究很有必要，其對于“一帶一路”倡議下文化相通、民心相通工作的順利推進具有重要現實意義。二是從供給和需求兩個層面綜合考慮孔子學院“走出去”的影響因素。已有研究主要從需求層面展開，認為孔子學院是一個語言和文化學院。這樣，當學習漢語和漢文化有充分的本地需求，孔子學院就會在該國設立。此外，部分文獻討論了學習外國語言的收益和成本的決定因素，其也決定了對外國語言的需求。然而，已有研究較少從供給層面分析孔子學院“走出去”影響因素，尤其缺乏實證研究。申請設立孔子學院必須由漢辦預先批準，申請程序和決策標準對于最后的批準至關重要。因此，申請本身就會引致一些成本，這可能會減少東道國一些有意創辦孔子學院機構的熱情?；诖?，本文將從需求和供給兩個層面，綜合考慮影響孔子學院設立的因素，并構建計量模型對其進行實證檢驗。

本文后面的結構安排的第二部分首先介紹了孔子學院的申辦條件，然后據此分析了孔子學院開設的可能影響因素，并提出相應的假設。第三部分為模型構建和數據。第四部分是對計量結果的討論。第五部分為論文的結論和政策建議。

二、孔子學院“走出去”的影響因素：理論假說

(一)孔子學院的申辦及運營

要分析孔子學院設立的影響因素，應首先了解孔子學院的申請程序、批準條件及其運營過程。首先需要說明的是，中國不是第一個在全球建立語言和文化學院的國家。事實上，當2004年第一個孔子學院建立之時，漢辦借鑒了德國的歌德學院、法國的法語聯盟和英國的文化協會，來規劃自己的學院發展。

盡管孔子學院歸屬于漢辦，但是可以由外方機構申辦，只要其符合正規的程序規則即可。首先，一個外方機構(通常為大學)如果對申辦孔子學院感興趣，其必須向總部遞交申請以獲得批準，申請中需自查是否滿足以下條件：(1)申辦機構所在地對于中國語言和文化的學習具有強烈的需求；(2)申辦機構應有建立孔子學院所需的人員、場所、設施和設備；(3)有必備的辦學資金和穩定的經費來源。在申請遞交后，通常需要花費一年或更長時間等待漢辦的最終批復。如果獲批，漢辦將與申辦機構簽訂協議，該機構還將與中方簽訂另一份關于提供教師的協議。最后，孔子學院將在申辦機構遞交申請后的18個月左右正式運營。

漢辦將為每所孔子學院提供15萬美元的啟動資金，以及后續的年度運營資金。主辦機構需要每年匹配相應的運營基金。在2010年，孔子學院的平均運營成本大約為50萬美金。(11)許琳.關于2011年孔子學院總部工作總結和2012年計劃的匯報[J].孔子學院,2012，(1).由于孔子學院數量的快速增長，漢辦開始擔憂其預算。為了減少與教師招募相關的成本，教師通常由中方機構派送并提供工資、住房、國際旅費、醫療保險等相關費用，而其他費用由外方機構負責。與當地機構的成本分擔安排使得孔子學院相比于英國文化協會等具有更好的運營效率。(12)Nakagawa,U.A hearts and minds thing[EB/OL].http://the-diplomat.com/new-emissary/ 2011/03/02/the-confucian-comeback.htm,2011-03-27.

(二)影響孔子學院“走出去”的因素分析

1.需求層面的影響因素

孔子學院主要職能之一在于向世界推廣漢語，那么，孔子學院很可能在那些對漢語學習需求較大的國家盛行。理論上，對外語的需求起因于對學習外語的成本和收益的考慮，其中，學習成本取決于目標語言和母語之間的接近度(這決定了學會外語所需的時間)和相對工資水平(這決定了學習外語花費時間的價值)。母語和新的目標語言之間的差異性使得學習者需要花費時間和努力，這樣學習成本對于這些學習者就較高。事實上，由于較高的學習成本，通常會抑制本地民眾對于與母語差異較大的語言的學習。然而，獲取這種新的差異性語言的收益也是很高的，因為如果在本國只有少數人會說這種語言，兩種語言之間具有較高的交易成本，這將會增加會說這門外語的人的收益。(13)Selmier,W.T.,&Oh,C.H.The power of major trade languages in tradeand foreign direct investment[J].Review of International Political Economy,2013,(4).這樣，對于語言接近度(或距離)對于語言需求的影響就沒有一個明確的預期。潛在學習者的相對低工資會增加其學習高收入國家語言的動力，這個新的目標語言似乎會增加其未來收入。(14)Choi,E.K.rade and the adoption of a universal language[J].InternationalReview of Economics and Finance，2002，(3)；Selmier,W.T.,& Oh,C.H.International business complexity and the internationali -zation of language[J].Business Horizons,2012，(2).利用人均GDP作為工資的代理變量，我們有這樣的預期，孔子學院在人均GDP相對較低的國家或地區會比較盛行。

Lazear(15)Lazear,E.P.Culture and language[J].Journal of Political Economy,1999，(6).、Ginsburgh等(16)Ginsburgh,V.,Ortu no-Ortín,I.,& Weber,S.Learning foreign languages:Theoretical and empirical implications of the Selten and Pool model[J].Journalof Economic Behavior and Organization，2007，(3).指出使用母語和目標語言的人數決定了對目標語言的需求。直覺上，較多的人口說母語會減少學習目標語言的收益，較多的人口說目標語言則會增加學習的收益和激勵。這些結果已經在交際收益模型中被規范地證明了。(17)Selten,R.,& Pool,J.The distribution of foreign language skills as a gameequilibrium[M].New York:Springer-Verlag,1991.尤其是當人口規模增加，學習外語的人口比例將減少。(18)Lien,D.Financial effects of the Confucius Institute on Chinese lan-guage acquisition:Isn’t it delightful that friends come from afar toteach you Hanyu[J].North American Journal of Economics and Finance,2013，(24).然而，學習目標語言的總人數減少或增加，綜合取決于人口規模增加和學習者比例減少之間的平衡。這樣，我們對于人口規模的效應也沒有明確的預期。

此外，語言和文化壁壘是貿易和FDI中的主要交易成本。如果一個國家與中國在貿易與投資上具有較強的聯系，對其民眾學習漢語就會有較大的激勵，因為學習漢語會有更多的收益。因此，我們預期孔子學院會在與中國有較強的貿易和投資關聯的國家盛行。

其他因素似乎也可以為學習新語言帶來收益。這些因素可能包括與語言多樣性和多語制相關的組織法和政策(19)Grin,F.Linguistic human rights as a source of policy guidelines:A criticalassessment[J].Journal of Sociolinguistics,2005，(3)；Portuese,A.Law and economics of the European multilingualism[J].EuropeanJournal of Law and Economics,2012，(2).，移民與政治難民(20)Chiswick,B.R.The economics of language:An introduction and overview Insti-tute for the Study of Labor[C].IZA DP ,2008，3568.，學習新語言的難度。(21)Chiswick,B.R.,& Miller,P.W.Linguistic distance:A quantitative measure ofthe distance between English and other languages Institute for the Study of Labor[C].IZA DP No.1246.Bonn,Germany:IZA.2004.總之，巨大的人口規模，快速的經濟增長，潛在的貿易機會為非漢語國家提供了較強和穩定的激勵去學習漢語，這會導致孔子學院網絡的擴展。

2.供給層面的影響因素

在供給層面，申請程序要花費時間和成本，因為需要持續的溝通、討論與協商，以及對孔子學院總部的不時拜訪。相較于貧窮國家，富裕國家開辦孔子學院的成本是可以接受的，因為其高等教育的預算相對更多。因此，GDP會對孔子學院的建立具有積極的影響。成本需求尤其對于發展中國家是不利的，因此，發展中國家似乎會較少建立孔子學院。此外，地理距離和語言距離反向影響溝通效率以及訪問總部的可能性。我們預測在與中國地理距離和語言距離較大的國家，孔子學院不會太盛行。

在多數情況下，通用語言如英語更適用于申請程序。相對于其他的語言，其溝通效率可以減少申請成本。因此，孔子學院更可能在說英語的國家盛行。Ku等(22)Ku,H.,& Zussman,A.Lingua franca:The role of English in international trade[J].Journal of Economic Behavior & Organizations,2010,(75).指出，通用語言能夠促進貿易和投資的關系。

漢辦建議的評估標準主要有：(1)申辦機構能夠提供實體設施和配套資金；(2)對漢語教學有較大的需求。因此，GDP與人口規模都有利于孔子學院的申請成功。結合以上的預測，我們提出如下假設：

假設1：GDP和人口對于建立孔子學院具有積極的影響，而人均GDP具有消極的影響。

假設2：貿易和FDI都能夠促進孔子學院的建立。

假設3：地理距離和語言距離都會對孔子學院建立有消極的影響。

假設4：孔子學院不太會在發展中國家設立，但傾向于在說英語的國家設立。

圖3 孔子學院“走出去”影響因素構成

三、模型構建與數據來源

(一)模型構建

因為被解釋變量孔子學院的數量為一個計數變量，因此，本文采用負二項回歸模型去檢驗孔子學院空間分布的影響因素。需要說明的是，在負二項回歸模型與泊松回歸模型的比較中，由于存在過度分散的特征，標準誤比獨立變量的平均值要大，因此我們采用負二項回歸模型，估計方程如下：

其中，yit是在t年東道國i的孔子學院數量，Xit為解釋變量和控制變量的向量，β為估計的向量系數。Γ為伽馬函數，α為離散參數。

向量Xit包括：Tradei,t-1是中國向國家i出口的對數值；FDIi,t-1中國向國家i直接投資的對數值；GDPi,t-1為國家i國內生產總值的對數值；GDPPCi,t-1為國家i人均國內生產總值的對數值；Disti為中國與國家i之間地理距離的對數值；Borderi為虛擬變量，指兩國是否有共同的邊界，有則取1，否則取0；Langdisti指中國和國家i之間語言距離的對數值；Englishi是虛擬變量，指i國是否是一個以英語作為官方語言的國家，是則取1，否則取0；OECDi為是否為發達國家的虛擬變量，是則取1，否則取0；Ft是時間固定效應；εit為隨機誤差項。我們利用異方差穩健標準誤，同時，我們也使用Trade，FDI，GDP和GDPPC的滯后項去處理潛在的內生性問題。

(二)數據來源

本文的獨立變量為2006～2015年間的孔子學院的數量，數據來自漢辦的官方網站發布的歷年《孔子學院年度報告》。中國對貿易伙伴的出口數據來自聯合國貿易數據庫UNCOMTRADE。中國對外投資數據來自歷年《中國對外直接投資統計公報》，GDP數據來自世界銀行發布的世界發展指數。地理距離、共同邊界和說英語的國家的信息來自CEPII數據庫。語言距離為一個持續觀測值，由詞匯統計學者開發。(23)Brown,C.,Holman,E.,Wichmann,S.,& Velupillai,V.Automated classi-fication of the world’s languages:A description of the method and preliminaryresults[EB/OL].http://eva.mpg.de/wichmann/AutomatedLanguageClassification.pdf，2009-06-19.發達國家虛擬變量取自OECD組織的成員國?；跀祿傻眯院屯暾裕疚牡臉颖緡ā耙粠б宦贰钡?5個國家，需要指出的是，這些國家中部分至今未設立孔子學院，包括沙特、土庫曼斯坦、卡塔爾、沙特、阿曼、馬其頓、伊拉克和科威特等。

四、實證結果分析

(一)結果討論

表1的第一和第二列給出了負二項模型的回歸結果，由于GDP和人均GDP具有高度的相關性，因此，在第二列中用人口對GDP進行了替代，以保證估計的一致性。從第一列的回歸結果來看，GDP對于孔子學院的設立沒有顯著的影響，而東道國人均GDP水平對于孔子學院在該國設立具有顯著消極的影響，即孔子學院在人均GDP相對較低的國家會比較盛行，這可能因為其國民學習漢語的時間成本較低，該結果與之前的假設1是相一致的。中國向東道國的出口和直接投資對于孔子學院的建立具有積極的影響，且分別在1%和5%的水平上顯著，這也印證了之前的假設2，即與中國貿易和投資規模越大的國家，該國民眾對于學習漢語的預期收益就會越高，這會增加該國對于學習漢語的需求，也會促使孔子學院在該國設立。

從假設3來看，實證結果并沒有給予很好的支持。首先，語言距離對于孔子學院設立沒有顯著的影響，地理距離的回歸系數盡管在1%的水平上顯著，但與預期符號相反，這意味在其他條件相同的情況下，東道國距中國越遠，孔子學院越有可能在該國設立，可能的解釋在于距中國越遠的國家，其可能對于中國文化了解得越少，對于學習漢語和了解中國文化的需求會更強烈。從另一個方面來看，漢辦也可能會傾向于在相距中國較遠的國家設立孔子學院，從傳播文化的角度，其邊際收益會相對更高。從現實來看，由于歷史的原因，離中國相對較近的東亞和東南亞國家深受儒家文化影響，像新加坡、馬來西亞和印尼等國家有大量的華人人口，漢語也是這些國家的主要語言之一，因此對于通過設立孔子學院來學習漢語和漢文化的需求相對就會較低，這也在一定程度上解釋了上述結果。

表1 “一帶一路”沿線孔子學院布局決定因素的回歸結果

注：***、**、*分別表示符合1%、5%、10%的顯著性水平，括號內為標準誤值

從假設4來看，回歸結果對其部分進行了支持。OECD變量的系數顯著為正，這是與假設4相一致的，意味著孔子學院會在發達國家相對盛行，這是由發達國家的財政預算水平決定的，相對而言，發展中國家即使對孔子學院有較強的需求，也可能會因為經費問題使項目擱置。此外，English的回歸系數顯著為負，這與之前的預期是不一致的。可能的解釋在于，之前對于該變量的預期是基于說英語的國家會更好地與漢辦進行溝通，可以減少申請成本。但從結果來看，這個供給層面的影響因素可能是微不足道的，而其主要影響可能是體現在需求層面。英語作為世界最主要的通用語言，使得說英語國家的民眾具有與生俱來的優勢，這會降低其學習漢語的收益，并在很大程度上降低其對漢語學習的需求。此外，兩國具有共同的邊界對于孔子學院設立并不存在顯著的影響。

從第二列的回歸結果來看，在用人口替代了GDP的情況下，其回歸結果與第一列在系數符號和顯著性方面都是一致的。然而，并沒有發現東道國人口規模對于孔子學院設立具有顯著的影響，因此假設1是不成立的。此外，負二項分布的過度分散系數是在1%水平上顯著的，同時對于過度分散的似然比檢驗也是在1%的水平上拒絕零假設的，即相對于泊松回歸，負二項回歸更適合樣本數據。但我們還是給出了泊松回歸的結果，這在一定程度上可以將結果比對參照。由于泊松回歸不能處理數據的過度分散性，結果中OECD和距離變量都變得不再顯著了。

(二)穩健性檢驗

Lien等(24)Lien,D.,Oh,C.H.,& Selmier,W.T.Confucius Institute effects on China’s tradeand FDI:Isn’t it delightful when folks afar study Hanyu[J].International Review ofEconomics and Finance,2012，(21).指出，孔子學院的建立有可能影響中國和東道國之間的貿易和FDI。因此，之前的分析可能會存在內生性問題。為了消除可能的估計偏誤，我們采用兩階段的估計。在第一個階段，建立標準的引力模型，利用OLS去估計貿易和FDI的影響因素，在估計中考慮了東道國和年份的固定效應，因此不隨時間變化的變量如地理距離、語言距離、OECD等變量在這些方程中就不能被估計，結果在表2中列出。 在結果的第一列，可以看到東道國是WTO成員對于中國的出口具有顯著積極的影響，其貿易開放和投資開放也促進了中國對其出口，而東道國政治穩定性具有顯著消極的影響。孔子學院的開設對于中國的出口沒有顯著的影響。第二列結果顯示，東道國是WTO成員對于中國對其直接投資具有顯著積極的影響，貿易開放度和FDI開放度也具有顯著的積極影響，孔子學院開設對于中國OFDI沒有顯著的影響。與貿易不同的是，東道國的政治穩定性顯著地促進了中國對其的直接投資。而東道國通貨膨脹水平對于中國的出口和投資的影響都不顯著。

表2 控制了內生性的回歸結果

過度分散水平0.753***0.753***(0.128)(0.128)

注：***、**、*分別表示符合1%、5%、10%的顯著性水平，括號內為標準誤值

利用第一階段的估計結果，我們可以得到貿易和投資的預測值。在第二階段的估計中，我們利用貿易和投資的預測值替代其實際值。通過第三列的結果，可以看出，在控制了內生性后，Export、OFDI對于孔子學院設立具有顯著積極的影響，RGDP具有顯著消極的影響。地理距離和OECD的估計結果也是比較穩健的，仍然具有顯著積極的影響，這些估計結果是比較穩健的。而GDP的估計系數變得顯著，其符號也與預期一致，為正值。語言距離和共同的邊界對于孔子學院的影響依然是不顯著的。不同的是，English的系數仍然為負，但是在統計上變得不再顯著。第六列的回歸結果顯示，在控制了內生性后，人口變量的估計系數變大，且在統計上是顯著的。綜合來看，相比于控制內生性之前，人口、GDP對孔子學院設立的影響加強了，除了English，語言距離和地理距離的估計結果與預期不一致外，假設1～4大部分得到了實證結果的支持。

五、結論及啟示

本文從需求和供給兩個層面實證檢驗了孔子學院走出去的影響因素。結果顯示，東道國的GDP、人均GDP、人口規模及東道國是否為發達國家都是孔子學院走出去的重要影響因素。同時，中國與東道國的貿易和投資聯系顯著地促進了孔子學院在該國設立。中國與東道國之間地理距離的估計結果盡管是穩健的，但與預期是不一致的，顯著為正，這可能源于供給側面的原因，即在距中國較遠的國家設立孔子學院，從傳播文化的角度，其邊際收益可能會相對更高。從該角度來看，國家漢辦應努力在距離中國較遠的非洲、南美洲等一些國家開設或增設孔子學院，這可能更有利于孔子學院在全球的推廣和獲益。

此外，在其他條件不變的情況下，孔子學院在發達國家會更為盛行。而Lien等(25)Lien,D.,Oh,C.H.,& Selmier,W.T.Confucius Institute effects on China’s tradeand FDI:Isn’t it delightful when folks afar study Hanyu[J].International Review of Economics and Finance,2012，(21).指出孔子學院設立對于中國向發展中國家出口具有積極的影響，這也增加了這些國家對于漢語學習的需求，因此在發展中國家增設孔子學院，對于雙方都是有利的。但同時，GDP對于孔子學院的積極影響表明，一些發展中國家尤其是非洲的一些欠發達國家，即使對設立孔子學院有較強的需求，但由于其財政預算的約束，而導致無力申辦或不能獲批。因此，漢辦可以考慮針對不同發展水平的國家設計彈性的申辦條件，對于那些對孔子學院有較強需求的欠發達國家降低申辦標準，或在孔子學院運營的資金配比上更多向這些國家傾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