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裔留學生漢語作文常用框架結構分級使用研究*

劉 華, 周 妮

(1.暨南大學 華文學院/海外華語研究中心，廣東 廣州 510610；2.佛山市南海區石門實驗小學，廣東 佛山 528225)

一、引 言

“框架結構”與傳統意義上的詞和常規短語的不同之處在于，它具有比較穩定的結構和可替換的成分，如固定格式“越_越_”、關聯詞語搭配“不但_而且_”、介詞性框架結構“在_上”、離合短語“挖_墻角”等。這些結構傳統上稱之為“_格式”或者“_語塊”，又稱之為“_框架”。

目前，學界對“框架結構”的研究主要集中在框式結構的理論研究，如構式和框式結構語法研究；(1)李振中.試論現代漢語框式結構[J].甘肅社會科學，2008,(5);肖靜玲.漢語中的框式結構[J].語言應用研究，2009,(11);邵敬敏.漢語框式結構說略[J].中國語文，2011,(3).框式結構在二語習得與教學中的應用。(2)張娟.國內漢語構式語法研究十年[J].漢語學習，2013,(4);邵敬敏.關于框式結構研究的理論與方法[J].語文研究，2015,(2);馬曉偉.語塊理論與對外漢語教學[D]．遼寧師范大學碩士學位論文，2010;施春宏.面向第二語言教學漢語構式研究的基本狀況和研究取向[J].語言教學與研究，2011,(6).實際上，掌握常用框式結構對提高留學生詞匯習得效果和口語流利性有很大的作用。(3)嚴侃曼.漢語框架語塊及其習得研究[D]．南京師范大學碩士學位論文，2014.

在作文自動批改方面，語法錯誤檢測和語法分級的準確率仍很低。框式結構作為句子的局部語法成分，相對固定簡單，可計算性強，可以“微語法”形式來替代全面語法檢測和分級，提高作文分級和批改的效率。目前，尚未有針對留學生作文中常用框架結構的系統研究。

本文基于分級的華裔留學生漢語作文語料庫，對“框架結構”進行了本體和應用的研究。具體包括：(1)從形式、語義、語用三方面界定框架結構，并歸納其特點和類型；(2)形式化描寫框架結構，為計算機自動檢測框架結構奠定基礎；(3)分級留學生作文常用框架結構，分析其使用規律，提出教學建議。

二、框架結構的界定、特點和類型分析

(一)框架結構的界定

框架結構有狹義和廣義之分。狹義上，框架結構是指四字格式、類固定短語和一些習慣搭配，主要在詞匯層面；廣義上，框架結構還包括關聯詞語的復句、把字句等特殊句式。(4)朱文文.漢語三種關聯格式的量范疇考察[D]．北京語言大學碩士學位論文，2005.

框架結構包含兩部分：固定部分和可嵌入部分。固定部分即框架，主要承擔結構的基本語義，不能隨便改動，穩定性高；可嵌入部分則體現該結構的實用語義，根據使用需要進行改變。框架對可嵌入成分起著支撐和固定作用，類似于框架結構的錨。

綜合前人研究，我們歸納出本文“框架結構”的界定標準：(1)形式上，包含固定部分和可變的可嵌入部分，只要符合框架限制條件的都可以成為內嵌部分，構成框架結構；(2)語義上，框架結構的意義不是固定項和嵌入項的簡單相加；兩部分分別承擔基本語義和實用意義，互相融合、互相補充；(3)語用功能上，嵌入部分在不同的語境中體現出差異化的語用意義，但是要受固定部分的制約。

(二)框架結構的特點

1.形式穩固

框架結構都是固定不變的，結構內部連接緊密，其固定項和嵌入項的位置也不可互相變換。

2.結構現成

框架結構是語言交際中約定俗成的固定結構，可直接以“預制板”的形式備用，靈活快捷。

3.數量能產

根據類推機制和框架結構的可嵌入特性，在使用框架結構的過程中，可以依據已有結構進行類推，嵌入新成分，構成新結構。

4.意義完整

框架結構固定項承擔的基本義和嵌入項承擔的實用義一般是不變的，具有整體凝固性。

(三)框架結構的層級

1.詞級框架結構

具有充當語法成分的作用，形式和意義上類似于詞或詞組。例如，“_來_去”表示動作的趨向，在句中可作謂語、定語、狀語等,如“鐵路就繞來繞去，活像耍龍”。

2.句級框架結構

既包括含有關聯詞語的復句(……不但……而且……)，也包括一些特殊句式(“把”字句、“被”字句等)。在使用中，句級框架結構也可以獨立成句。

3.兼屬詞句級框架結構

框架結構的嵌入成分以單音節或多音節詞語為主，為詞匯層級；以短語或小句為主，為句子層級。例如，“非_不可”中“非”后多跟動詞、動詞詞組、名詞、代詞(非他不可)，有時也可跟小句(非等他回來詳細商量不可)。

(四)框架結構的類型

根據框架結構固定框架和可變部分相結合的特點，框架結構可分為框首固定、框內填補、框尾固定三種類型。(5)陳滿華.關于構式的范圍和類型[J].解放軍外國語學院學報，2008,(11).

1.框首固定類

結構中的固定部分出現在短語或句子的前半部分，整個結構由一個框架和一個變項構成。例如：天色愈來愈黑暗，氣候愈來愈冷。

2.框內填補類

指可變部分處在結構中間的一類框架結構，是框架結構中最基本、最能產的類型。根據可變項的數量可分為：

(1)兩個框架+兩個可變項

奇位框架式：千_萬_(千言萬語、千門萬戶、千辛萬苦)。

偶位框架式：_來_去(繞來繞去、晃來晃去、走來走去)

(2)兩個框架+一個變項

首尾框架固定，變項在中間：按他的收入看來，他們的生活滿可過得。

3.框尾固定類

固定部分出現在短語或句子的后半部分：可是過了今天不交費的話，包國維就得被除名。

(五)框架結構的類型分析

結合留學生作文語料、《現代漢語常用格式例釋》進行再提取(6)提取方法參見下文第三章第二節。，共提取到593種常用框架結構。(7)周妮.留學生作文常用框架結構自動檢測研究[D]．暨南大學碩士學位論文，2016.

對以上三種類型框架結構進行分類，數據如下表1：

表1三種類型框架結構分類統計

三、華裔留學生漢語作文分級及框架結構描寫抽取

(一)留學生漢語作文庫建設及分級

1.作文庫

作文來源于暨南大學華文學院華裔留學生的考試作文和平時作文，共計1.3萬余篇(8)該作文庫主要由暨南大學華文學院王茂林教授負責收集。，以記敘文為主，包括記人、敘事、寫景和狀物等作文，也包含書信、說明文、議論文、應用文等。

2.分級標準

從“華文”的特點出發，參照國內中小學生語文能力，課題組建立了對華裔留學生漢語作文進行分級的基本標準(9)劉華,周建設.華文詞匯大綱研制，《華文學刊》(新加坡)，2016年。，以及量化的操作細則，具體細化到“語言質量，內容質量，篇章結構，體裁特征”等方面，每一方面又有具體的量化指標，見表2：

表2作文能力和字詞分級標準

3.作文分級

由5名漢語寫作課老師組成作文分級小組，學習分級標準，并對小規模樣本反復進行預分級；5名老師預分級達成一致后，對全部作文語料進行分級。選取分級結果3人(含3人)以上相同評級的作文作為正式分級結果，最終分級作文共10382篇，見下表3:

表3作文庫詳細情況

(二)框架結構描寫與抽取

正則表達式是由一些特殊的語法和指令創建的用來匹配和處理文本的字符串，幾乎每個正則表達式都有常量和變量兩部分組成。顯然，正則表達式這種“常量+變量”的匹配形式非常適合來形式化描寫框架結構。(10)王潔.漢語中介語偏誤的計算機處理方法研究[D]．北京語言大學博士學位論文，2008.

根據三種類型框架結構的特點，對所收集到的框架結構進行規則和正則表達式的描寫，見下表4：

表4框架結構的規則與示例

基于該框架結構正則表達式庫，利用計算機自動識別并抽取了華裔留學生作文庫中的所有含框架結構的例句，再利用《現代漢語常用格式例釋》知識進行二次提取，并進行人工分析校驗，統計框架結構的使用頻率情況。

四、華裔留學生漢語作文框架結構分級統計

(一)三種類型框架結構分布概況

表5各類型框架結構在作文中的分布情況(單位：種)

由上表5可見，能產性最高的框內填補式在各級別作文中分布最廣，其中尤以中級作文的使用頻率為最高，這說明留學生對雙框雙項式和雙框單項式結構兩種類型比較熟悉和常用。

(二)各級別留學生作文中常用框架結構情況

按照留學生作文中出現頻率的高低，我們統計了每一級別作文使用的框架結構，得出以下各級別作文常用框架結構的使用情況表(限于篇幅，僅列出頻率降序排列前10位)。

1.高級作文常用框架結構使用情況

表6 高等級作文中常用框架結構情況

從上表6可知，高級留學生常用框架結構以框內填補式為主，雙框單項式比雙框雙項式結構出現的頻率高。

2.中級作文常用框架結構使用情況

表7 中級作文常用框架結構使用情況

從上表7可知，中級留學生常用框架結構仍以框內填補式為主，雙框單項式與雙框雙項式框架結構出現頻率基本持平。

3.低級作文常用框架結構使用情況

表8低級作文常用框架結構使用情況

從上表8可知，低級留學生常用框架結構類型少，使用頻率低，多數類型框架結構出現次數較多為1次，這說明低級寫作水平的留學生還比較難以熟練地使用框架結構。

五、留學生作文常用框架結構使用規律分析

(一)框架結構的使用意識

從上述使用情況數據可了解到，中高級作文寫作者對框架結構的使用意識較高，特別是對詞級框架結構的使用。如抽取樣例：“對_來說”使用總次數為1480次,見表9:

表9“對_來說”框架結構的使用分布

同理，框架結構“在_上”“在_中”等在中高級作文語料中出現頻率較高。這說明中、高級留學生寫作時傾向于使用較短的詞級結構;低級留學生寫作時運用框架結構的意識很薄弱，多種框架結構的使用次數為1次，分析其原因可能是低級留學生的漢語學習水平還未能理解框架結構在形式上的搭配，只停留在理解框架結構的語義層面。

(二)對可變項知識的掌握

經分析，留學生寫作時是否使用框架結構，與寫作者對框架結構的可變項知識掌握程度有關。當中高級寫作者對可變項知識掌握得足夠多時，可以根據實際需要選取相應的詞，從而運用該框架結構，那么這個框架結構的使用頻率就高。

如“不_不”結構(見圖1)，其中間可變項能填充的詞語非常廣。當可變項為動詞時，構成“不是不、不算不、不會不、不能不”等結構，雙重否定強調肯定，或者表示猜測、懷疑、委婉的語氣；當可變項為助動詞時，構成“不得不、不能不、不可不、不好不、不要不”等結構，蘊含“必須、應該”等使令意味。

圖1 “不_不”框架結構使用情況

(三)框架結構的習得順序

留學生各級別作文常用框架結構的使用頻率隨作文級別表現出上升趨勢，如：“把_給_”，見圖2:

圖2 “把_給_”框架結構使用情況

六、結 語

目前，漢語教學界的框架結構成果較多，對框架結構的習得優勢也達成了共識。漢語教學大綱可以根據常用框架結構的使用頻率和使用特點，分級分類編寫對外漢語教學的框架結構大綱，對用來指導日常的課堂教學和教材編寫有著極其重要的意義。同時，教師要有意識增強框架結構的使用意識，將框架結構的學習貫穿于對留學生的日常教學之中；并根據漢語教學大綱中的分級分類知識，對常用框架結構的形式和語義加強講解，讓學生學得更快更好，交際使用更順暢，流利度更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