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變革的時代尋求轉型，能源巨頭看好怎樣的未來？

文 | 本刊記者 王勇

歷史超過百年的傳統能源巨頭已在布局未來，并已通過不同方式的行動力求贏得先機。

二十一世紀，能源危機、環境危機已經迫在眉睫，一場以低碳化、清潔化為主要方向的能源革命已經無可避免。逐漸凸顯的環境問題給全球帶來的壓力日益強烈，在能源轉型的時間預期中，煤炭、石油等化石能源消費峰值步步逼近。

英國智庫查塔姆研究所能源、環境與資源專家保羅·史蒂文斯（PaulStevens）撰寫文章稱，全球能源經濟正在經歷從化石燃料到可再生能源的轉型，但許多領先的能源行業參與者和分析師嚴重低估了這種轉型的速度和深度。

在這關系到人類生存路線的大變局中，發展新能源和可再生能源已成為全球能源轉型的核心趨勢，與此同時，電氣化和數字化的兩大趨勢同樣在催生全球能源轉型和新一輪工業革命的發生。

在大變局中，企業毋庸置疑是能源革命的先行者，歷史超過百年的傳統能源巨頭同樣在布局未來，并已通過不同方式的行動力求贏得先機。

從“油氣”到“綜合能源”

在一個可再生能源技術不斷突破、發聲頻繁、參與主體龐大的世界里，石油的長期前景似乎不容樂觀，與此同時，關于石油需求峰值的討論也有了預測程度的基調。

伍德·麥肯茲董事長西蒙·弗勞爾斯（SimonFlowers）此前在接受CNNBusiness采訪時表示，在2035年左右，石油需求會達到峰值。盡管國際能源署和OPEC等組織并未對石油需求峰值進行時間上的定調，但從更為廣泛的時間范圍來看卻并未否認。

從化石能源向可再生能源，從高碳向低碳發展，已成為全社會的共識。盡管需求峰值聽起來似乎遙遠，但對于需要長期投資、盈利能力依賴油價的行業來講，問題已經擺在眼前。當下正處于青黃交接之時，特別是在經歷了原油市場的跌宕后，傳統能源公司正在試圖“將雞蛋多放在幾個籃子里”，規避風險的同時，尋求著新的未來發展路徑。

將天然氣特別是LNG作為能源轉型路徑中的過渡形式，成為能源企業探索生存之道的首選。據《能源》記者了解，荷蘭皇家殼牌公司已經在油氣業務方面進行大刀闊斧的改革，天然氣業務將占到殼牌油氣業務比例的75%。業務調整的前提是殼牌對天然氣行業未來的看好。天然氣業務的平均資本回報率和自由現金流表現也十分突出。

可觀的效益堅定了殼牌資本投入的信心，收購BG成為殼牌公司乃至全球天然氣行業短期內難以復制的大手筆。2016年2月，殼牌以530億美元完成收購英國天然氣集團（BG）的計劃，一舉摘下全球最大液化天然氣公司的頭銜。在完善產業鏈的同時，殼牌也對資產進一步優化，削減部分持股較低的項目和未盈利投資，包括出售所持澳大利亞主要LNG生產商伍德賽德公司9.5%股份，退出澳大利亞890萬噸/年的惠斯通LNG項目，重組北美頁巖油氣投資組合等；以及收購雷普索爾公司北美以外的LNG資產組合，增持加拿大的大不列顛哥倫比亞省擬建LNG出口設施股份至40%等。

綜合能源的道路顯然不只是單純地擴大天然氣業務，新能源同樣成為能源巨頭投資的熱點。在殼牌2018年發布的公司能源轉型報告中指出，接下來的兩三年，殼牌計劃擴大新能源業務部的投資，每年投資可再生及低碳能源10-20億美元。其中，大部分投資預計將進入包括光伏、風電在內的發電領域。

資金的投入更能說明殼牌的行動力。2018年初，殼牌以2.17億美元收購美國太陽能公司SiliconRanch公司4 3.8%的股權；年底，又收購了東南亞和印度太陽能公司CleantechSolar49%的股權，強化了公司的全球太陽能足跡。

從中期來看，殼牌計劃在全球實施能源轉型的重點地區擴大新能源業務，包括在荷蘭投資風電業務、在英國投資售電業務，以及投資加氫設施和電動汽車充電裝置。長期來看，到2050年，殼牌的目標是實現所銷售的能源產品凈碳足跡減半。殼牌中國集團主席張新勝在接受《能源》記者采訪時表示，“殼牌能夠著眼于長期的發展趨勢并與時俱進，也能夠有一個平衡的業務組合。一部分產生現金流，一部分是要長期發展、投資的。新能源是前瞻性的投資，而且將持續相當長的時期，目前殼牌并不追求該業務在當下的利潤，而是通過投資、創新將更多清潔能源交給客戶，促進其規模化并產生更好的效益。”

歷史超過百年的傳統油氣公司，向綜合能源公司轉型如同“大象轉身”，需要一定的時間和充足的空間，而緊跟時代的大潮和能源變局的動向，則會讓轉型變得有的放矢。

下一主戰場——電氣化

從目前來看，全球能源系統的轉型受到以下因素的影響，一是對氣候變化的關注，二是對轉向低碳經濟、循環經濟等模式的必要性的認識。“為避免氣候變化帶來的災難性后果，人類必須立即采取行動，從根本上減少碳排放。”史蒂文斯認為。

能源格局在走向多元化的同時，也需要控制更多的碳排放。能源消費過程中低排放的訴求，導致了電氣化正在發生。據預測，未來十年，電力占全球能源消耗的比例將由目前的20%提升至30%，市場前景十分廣闊。

“能源是支撐所有社會發展的命脈。”英國鄧迪大學能源法教授沃克爾·羅本(VolkerRoeben)曾表示，但是，燃燒化石燃料產生的能量，大大增加了碳排放規模，能源部門造成的碳排放占全球碳排放總量的70%以上，成為造成全球氣候變化的重要推動力量。減少能源部門的碳排放可以對氣候保護產生直接和積極的影響。因此，需要從當前嚴重依賴化石燃料的能源系統，過渡到使用風能和太陽能等可再生能源的系統。

能源系統的過渡離不開電力，同時也需要更清潔的電力。6月22日，中國社會科學院研究生院與中俄能源基金會發布《2019年世界能源藍皮書》（下稱《藍皮書》）指出，電氣化水平的不斷提高將成為未來全球能源轉型發展的重要標志，伴隨著儲能技術的不斷完善、太陽能和風力發電技術的穩步提升，“再電氣化”將成為不可逆轉的全球化趨勢。

數據顯示，到2050年，全球發電量將達到47.9萬億千瓦時，年均增速2%，其中發電增量的72%將來自非化石能源發電。“再電氣化”水平不僅僅是對化石能源的消費替代，更體現在生產環節。

基于電氣化、電力清潔化這一必然的趨勢，作為綜合能源巨頭的殼牌也沒有停歇下腳步。2019年6月，殼牌宣布目前三大業務重點，其中之一便是——新興電力（EmergingPower），專注于創建業務模式，滿足社會轉向更高度的電氣化過程中不斷發展變化的客戶需求。就在不久前，殼牌能源澳大利亞公司表示，將以6.17億澳元（約合4.172億美元）的價格收購澳大利亞負荷量第二大的電力零售商ERM的全部股票。

此舉不僅凸顯其致力于“綜合能源公司”對電力和替代能源市場的投資日益增長，也同樣符合從石油業務向多元化發展的長期戰略。殼牌是澳大利亞重要的天然氣生產商，最近啟動了其Prelude FLNG海上工廠。該工廠是全球最受期望的液化天然氣出口項目之一，也是最大的浮動容器，對燃氣發電的投資為這家能源公司的天然氣生產提供了一個下游出口。

電氣化的水平不僅僅是對化石能源的消費替代，更體現在生產環節。國際可再生能源署（IRENA）的預測數據顯示，到2050年，可再生能源發電可以滿足全球電力需求的80%，其中，光伏發電和風力發電量累計將占到總發電量的52%。

在殼牌發布的《“天空”遠景報告》中指出，可再生能源主要以電力的方式產生能源，要使可再生能源在能源系統中扮演更大角色，需要電力在其他經濟領域扮演更大角色。

如何保證電力的清潔化也是殼牌的努力方向之一。2019年3月，殼牌英國的電力用戶已經切換到100%可再生能源（風能、太陽能、生物質能）供電，由REGOs（RenewableEne rgyGuaranteesofOrigin）提供可再生能源來源的認證，保證用戶使用的每一度電，都是由可再生能源發電廠商的一度電上到電網。

張新勝告訴記者，電力在能源消費中的占比會有非常大的增長，目前可再生能源發電量在全球能源體系中大概占2%左右，預計到2050年在整個能源體系中能達到50%-60%，相較于現在要成長30倍以上。“從怎樣利用可再生能源發電，到管理、輸送、服務客戶、儲能、電力貿易平衡等各個方面，都會是殼牌發展的重要內容。”

毋庸置疑的是，電氣化的趨勢已經出現且將長期存在并發展，無論是能源格局和能源企業都在面臨轉型的難題，而電氣化則會成為各個活躍的主體參與角逐的下一個戰場。

新的引擎——數字化

在當下能源體系的變革中，傳統能源與新能源互補共進、逐鹿未來，清潔化、低碳化、終端能源電氣化是大勢所趨，而數字化則以一種更為柔和的姿態加入了這場變局，如水般滲透進能源轉型的運轉中，進而從全方位加速這一進程。

目前，以移動互聯網、大數據、物聯網等信息技術為特征的數字經濟席卷全球，深刻改變著人類的生產和生活方式，成為全球經濟發展的新引擎，在為傳統能源行業提供轉型目標的同時，也在潛移默化地影響著新能源的發展。

中央黨校國際戰略研究院副教授惠春琳曾撰文指出，對于能源企業而言，數字化被視為實現能源轉型的重要途徑。一是世界能源轉型進程遇到新挑戰，全球氣候變化和環境保護的雙重壓力依然存在，數字化的優勢更符合電力系統特別是有新能源參與的發展需求；二是能源數字化符合能源轉型降本增效綠色的核心要求；三是可以使碳捕捉和儲存等特定的清潔能源技術受益；四是數字化先行者倒逼能源從業者轉型。

在能源行業最不缺少也是最令人頭疼的就是數據，如何從數據中挖掘價值，就是當前數字化對能源企業的助力。擁有貫通上下游產業鏈的殼牌公司，在數字化領域的應用同樣滲透到產業鏈各個環節，其中大眾接觸最多的數字化服務無疑是汽車后市場環節。

作為一家百余年的老店，殼牌在全球運營著4.5萬左右的加油站，截至2018年已連續12年在國際能源公司中排名潤滑油銷售第一。通過龐大的加油站及潤滑油服務網絡觸達到的消費者交互數據賦能整個組織的高效業務決策。

“殼牌在中國有120多年的歷史了。只要有行業的洞察，有對客戶的把握，就可以做出更好的產品、提供更好服務，從而適應不斷變化的市場，所有的挑戰都是機會。”殼牌集團全球商務副總裁、殼牌中國潤滑油業務總裁湯明然曾公開表示。

張新勝在向記者介紹數字化技術時，特別指出了殼牌的智能體系“殼智匯”（LubeMaster）以及加油站業務體系“智慧門店”（SmartGarage）。“殼智匯”為工業客戶提供數字化、智能化和定制化的設備潤滑管理服務，此外，殼牌越來越多地使用機器學習和大數據工具來預測維護問題，并將工廠停機時間降至最低。

智慧門店則基于殼牌龐大的銷售網絡，騰訊提供技術支持，使殼牌實現了線上和線下多觸點全覆蓋，融合社交與商業，同時邀請更多品牌商加入，服務汽車后市場數字化生態系統。2019年6月20日，殼牌喜力“殼保養智慧門店”升級在上海正式發布，殼牌希望依托殼牌全球數字化戰略與資源，進一步推進所有零售門店進行數字化轉型升級。

在正在進行中的能源變局下，數字化將成為任何企業生存之道中最基礎的工具和能力，“先吃螃蟹”的人已經嘗到其鮮美的味蕾反饋，而數字化的盛宴還不過是剛剛開席，能源數字化還將滲透到更為深刻的層次。

在變革的時代尋求轉型

或許數年之前，關于能源轉型路徑的思考仍在迷茫中，隨著時間的推進，產業的演變，未來能源發展路徑向低碳化、清潔化邁進的基調已經被廣泛認可并接受，電氣化和數字化兩大趨勢同樣在擴大領域。

然而任何革命都是充滿挑戰與變數的，實現能源轉型的過程并不會自然而然地發生，需要進行正確的政策和戰略選擇，對于國家和企業都是如此，需要各方協作，打造步調一致的泛能源生態，并如實履行承諾。

遙想百年后的人類會怎樣描述這一場能源革命？或許會如此寫道：二十一世紀以來，人類能源格局進行顛覆性的變革，得益于正確的路徑選擇和果斷決策，使得人類掌握的能源總量擴大數十倍的同時，也將碳排放足跡徹底控制。能源技術革命升級仍在繼續，而我們仍慶幸這個世紀快速轉型給人類生存留下了足夠的時間和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