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北愛爾蘭，在山海間尋找“冰與火”的風景

多布

卡里克索橋，世界盡頭的孤獨美感

在《Lonely Planet》公布的“Best in Travel ”2018全球十大最佳旅行地區榜單里，北愛爾蘭的貝爾法斯特和巨人之路高居榜首。

在貝爾法斯特市政廳，你會在草坪上看到一座紀念泰坦尼克號的雕塑。也許出乎你的意料，但泰坦尼克號正是誕生于貝爾法斯特的哈蘭德和沃爾夫造船廠。沉沒事故100周年的2012年，在當年泰坦尼克號建造及下水的舊址上，建起了一座棱角分明的銀色建筑，近看像巨輪船頭，遠看像一座冰川，這正是如今北愛爾蘭明信片上出現頻率最高的景點——泰坦尼克博物館。

夢幻之船泰坦尼克號從設計、建造、出海到沉船，前世今生的每一個時刻都被記錄呈現在這里，可以被觀看、觸摸與感知到。

更有意思的是，《權力的游戲》第一季中大多數的內景都拍攝于泰坦尼克博物館的油畫大廳，標志性的鐵王座也在這里?？上В业皆L時內景地并沒有開放參觀，只好留下一個小小的遺憾。

相比人工搭建的內景，《權力的游戲》里更吸引我的，當然是那些大氣又魔幻的外景，從海岸、森林到城堡，都有著令人震撼的原生力量。在北愛爾蘭，外景地大多集中在堤道海岸公路的周邊。

我們一大早從貝爾法斯特出發，向著北方那現實世界中的“維斯特洛大陸”進發！古老的村莊散布在起伏的綠色山丘上，偶爾能看到在懸崖邊頑強挺立的城堡遺跡，陽光和云影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變幻莫測……

很快我們就見到了此行第一個《權力的游戲》外景地——Carnlough Harbour，第六季中艾麗婭·史塔克爬上港口臺階，在被襲擊后逃到布拉佛斯的場景正是在這里拍攝的。從這里繼續北上，一個小時就開到了卡里克索橋。

修建在北愛爾蘭海岸線懸崖峭壁間的這座險峻索橋，起初僅僅是方便漁民穿越斷崖到另外一塊小島上捕獲洄游的三文魚，如今卻成了北愛爾蘭最著名的景點之一?！稒嗔Φ挠螒颉返诙纠铮{禮·拜拉席恩在風暴地的營地外景就在卡里克索橋附近。

一條蜿蜒的小路延伸在大片草場上，如果不看向欄桿外的海岸，就不會意識到自己是走在近乎筆直的斷崖頂部，這樣的壯闊景象讓我想起挪威的北角，同樣彌漫著一種世界盡頭的孤獨美感。沿著斷崖邊緣的這條路徒步走上20分鐘，沿途景色已值回票價了。

過橋之前通常需要排會兒隊，因為索橋高懸在空中，海風稍微大點橋就會搖晃，所以每次最多只能放行8個人。索橋距離海面將近30米，站在微晃的橋面上，能隔著木板的巨大縫隙看到腳下翻滾的海浪、尖銳的礁石以及神秘的巖洞。

穿過索橋到達的小島叫“Carrick-A-Rede”（愛爾蘭語），意思是“脫落的大石頭”。如今這個小島上能捕到的三文魚越發稀少，倒是能清楚地在刀劈斧削般的懸崖上看到海鳩、刀嘴海雀、三趾鷗、暴風鹱等大量海鳥的巢穴。

黑暗樹籬，幻想與現實的通道

《權力的游戲》中的北境、風暴地、龍石島、鐵群島等場景以及我印象最為深刻的黑暗樹籬（Dark Hedges），都是在北部海岸線差不多方圓30公里范圍內取景。

在劇中，艾麗亞·史塔克偽裝成男孩，和一群守夜新兵沿著一條充滿中世紀神秘與暗黑氣息的小路逃出君臨城。那條路樹干扭曲纏繞，樹冠遮天蔽日，為逃亡時的緊張壓抑氣氛提供了絕佳的背景和注腳。

當年看劇的時候真沒料到，這樣一幅魔幻到超像CG合成的場景，竟然真實存在，是阿莫伊小鎮附近的一條兩邊長滿山毛櫸的鄉間大道。不光《權力的游戲》，《變形金剛5： 最后的騎士》也曾在這里拍攝取景，可以說是影視外景地中的爆款了。

這條路不算寬，再加上又是熱門旅行目的地，所以不允許停車，只能把車子停在遠處空地上，再走上這條樹影斑駁、幽暗神秘的“國王之路”。路面如波浪般起伏，路邊山毛櫸扭曲伸展的枝杈在空中交錯，將陽光隔絕在外?？聪蚵返谋M頭，會讓人有些恍惚，就像走入了一條通往未知世界的時光隧道，神秘但并無陰森之感。

和我們一樣慕名而來的游客很多，我正蹲在路邊拍照，迎面走來一個穿著斗篷、手舉利劍的眼鏡大叔，瞧人家這一身裝備，一看就是資深劇迷。一搭話，原來是從美國來的游客，他太太從后面走過來，也是這么一身扮相。求仁得仁，正愁沒有模特呢，夫妻倆見鏡頭對準了他們，很有默契地開始“對砍”了起來……

這些樹干粗到兩三個人都無法合抱的山毛櫸，已有兩百多年的樹齡。18世紀50年代，斯圖亞特家族在自家莊園種下這些樹，希望能給到訪的賓客們留下深刻的印象，我不知道當年那些年幼的樹有沒有這么魔性，但至少今天達到了他們的初衷。

2016年1月，暴風雨席卷愛爾蘭島，將這里的幾棵巨樹吹倒了。怎么處理倒下的斷木是個問題，當地政府最后選擇了一個再精妙不過的方案——將損壞的樹干制作成10扇獨一無二的木門，并在上面雕刻上《權力的游戲》中標志性的圖案和關鍵場景，分散安置在距離拍攝外景地非常近的酒吧、咖啡館或旅店中。也就是說，當你在北愛爾蘭看到了這些門，就意味著已經進入《權力的游戲》的領地范圍了。

劇迷們找到 “權力游戲之門”，除了游覽周邊的風光，還能收集到對應圖案的印章，這些木門打通了幻想世界與北愛爾蘭現實之間的聯系。這樣想的話，那幾棵遭受無妄風災的山毛櫸樹，也算死得其所了。

巨人之路，通向何方？

世間的多數風景都是浮云過境，看過不久，便會在記憶中逐漸消亡。巨人之路（Giant's Causeway）絕對屬于極少數讓我印象深刻的風景，在親眼見到之前，根本無法想象大西洋海岸邊四萬根規則得像是車床加工出來的多邊形石柱，是如何聚集成一條綿延數千米堤道的超現實奇景的。

從入口前往堤岸邊，有景區的擺渡車，但我更愿意選擇步行。路程并不遠，一路都是慢下坡，更重要的是，步行不會錯過海岸邊不同尋常的巖層和時而平靜時而狂野的北大西洋風景。

在古老的傳說里，“巨人之路”的由來有兩種說法：一種是愛爾蘭國王軍的巨人指揮官芬·邁庫爾喜歡上了住在內赫布里底群島的巨人姑娘，為了迎娶她，修建了這么一座堤道;另一種說法里，同樣是由芬·邁庫爾修建的，只不過是為了與海對面的蘇格蘭巨人芬·蓋爾交戰。

聽完傳說，也就走到了安特里姆平原邊緣的岬角，“巨人之路”已經出現在面前。四萬根密密麻麻的玄武巖石柱，像巨人隨意堆放的積木，綿延伸展數公里直至消失在海中。

我腳下的石柱平整如刀切般的斷面，呈現出完美對稱的六邊形。踩著石柱往海邊走，留心觀察，就會發現這些石柱除了占大多數的六邊形，也有四邊、五邊和八邊形的。高的石柱足有三四層樓高，埋在地面之下的部分，可以想見會是更為驚人的長度。

錯落的石柱形成天然的臺階，走在上面既充滿樂趣，也需要小心，靠近海水的石柱上呈現黝黯的色澤，落上雨后會很滑，摔一跤的話絕對夠嗆。我站在石柱上意識不到，但是用長焦鏡頭拍遠處的石柱群，才發現人在自然偉力的面前非常渺小，也難怪“出自巨人神力”的解釋能傳誦這么多年。

雖然遇上了陰天，但厚重的云層和黯淡的色彩反倒給這壯闊的景致增添了幾分孤寂曠遠之感。

網上很多攻略里會把“巨人之路”歸入“權游取景地”，但實際上，在劇中并不會看到這獨特的石柱長堤，鏡頭只掃過它所面對的大海。我想，這段 “巨人之路”最終沒出現在《權力的游戲》的畫面中，絕非因為不夠美，恰恰相反，恐怕是導演覺得這場景太過超現實，不想讓觀眾從劇情中抽離吧。

我正按快門拍得過癮，天空飄起了密密匝匝的雨，突如其來的凄風冷雨讓原本打算繼續徒步爬山的同行小伙伴打起了退堂鼓。但是來“巨人之路”，如果只看了堤岸的石柱群就原路返回很可惜，所以我還是堅持沿著海岸線邊的小路往深處徒步，幾百米外的一個岔路口，那只“巨人靴子”——海岸線石灘上孤零零立著的一塊靴子形狀的巨石——也給傳說增加了更多佐證。

北愛爾蘭的雨說來就來，也說走就走，看來天意讓我們不錯過更壯觀和難忘的景色。沿著過去牧羊人留下的小徑，攀爬到陡峭的山崖之巔，這兒與堤岸邊像是兩個完全不同的世界，堤岸充滿超現實的感官沖擊，而這里更多了幾分如夢如幻，蜿蜒的海岸線、神奇的石柱群和浩瀚的大西洋都在腳下，如果不是趕時間，我絕對愿意在懸崖邊一直坐到日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