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偉

祖籍安徽黃山的程力軍,生在天津,長在江西,高中畢業后在農村插過隊,也進工廠務過工,略顯豐富的經歷也成就了他此后的“不安分”。
1973年,還在工廠做工的程力軍迎來了人生的第一次選擇,“長春地質學院(現已合并為吉林大學)招生老師和我說,搞地質要爬山過水,去很多地方。當時浙江大學的土木工程專業也要錄取我,但搞建筑,我興趣不大,搞地質,可以全國到處跑,覺得這個有意思,就學了物探(地球物理勘探)專業?!?/p>
1976年畢業之后,程力軍又做出了一個更為重大的決定,那就是到西藏去,“我們這一批人畢業是包分配的,我本來是要被分到福建的一支解放軍部隊的地質隊去的,但我更向往到野外工作,就主動申請去了西藏?!?/p>
包括程力軍同班同學,后也成為西藏知名地質專家的靳寶福在內,當時這批進藏的長春地質學院畢業生一共有9位。1976年11月,一行人從長春出發,途經北京、青海格爾木、甘肅柳園,先后換乘火車、汽車等多種交通工具,輾轉抵達拉薩。
看到這么多大學生同時到藏,西藏自治區組織部的接待人員很高興,詢問大家是否愿意留在組織部或者宣傳部做機關工作。但程力軍很執拗,一再要求到基層去搞地質工作。隨后,程力軍被分配到了當時的西藏地質局物探大隊,開啟了此后長達32年的物探(通過研究和觀測各種地球物理場的變化來探測地層巖性、地質構造等地質條件)和化探(系統地測量和研究各類天然物質中與自然資源有關的地球化學指標,進行資源勘查或預測的方法)專業技術工作生涯。
1981年,按照有關政策,長期在藏工作的干部、工人可以回調內地,不少人都先后離開。但程力軍再一次選擇了留下。他說,“在西藏工作久了的人都有一種情懷,舍不得離開,況且這里還有自己熱愛的地質事業。當年一起來的9位同學,有4位都在西藏干到了退休?!?h3>“為西藏的地質做了一點工作”
“我1976年年底進藏,正好趕上隨后的改革開放,經歷了西藏地質工作發展最快的一個階段?!背塘姳硎荆幢闶腔A地質工作,20世紀70年代的西藏也還處于一個比較低的程度。但對于他們這些年輕人來說,卻是廣闊天地,大有可為。
在地質工作中,區域地質調查是自然資源普查及勘探工作的基礎部分。研究區域地質的目的,是為了解自然資源形成的地質條件和分布規律,而這也是當時程力軍所在物探大隊的主要任務之一。


程力軍剛到西藏時,所參與的區域地質調查活動還停留在比例尺1∶100萬的工作程度上,到了20世紀80年代末期,西藏相關工作達到了比例尺1∶20萬的工作程度,進入20世紀90年代,又提高到了比例尺1:10萬的工作程度,甚至在個別地方還進行了比例尺1∶5萬的區域地質調查工作。
隨后,在程力軍的主持下,西藏又完成了首幅1∶50萬的那曲幅區域化探項目工作。從拉薩市羊八井鎮以北直到安多縣,西起班戈縣往東直到索縣,在這幾十萬平方千米的區域內,每一條河流甚至一條小河溝,都有程力軍和同事采集樣品的身影。
“那曲幅的成果報告后來被評為優秀,其中確定的化探方法技術一直指導以后西藏開展的同類項目?!彪m然時隔多年,程力軍依然記憶猶新,在他看來,自己所擅長的化探方法在西藏找到了用武之地,“西藏自然條件優越,受人類生活和工業活動的影響幾乎為零,可以說在全國都是首屈一指的?!?/p>
20世紀90年代初,中央部署了全國性的地質大調查,在安排地質項目到西藏的同時,也從各地抽調地質工作人員進藏?!皬哪菚r起,西藏的基礎地質工作提升速度大大加快,到了2010年左右,部分領域已接近內地水平?!背塘娙鐢导艺洹?/p>
1995年,程力軍進入后來的西藏自治區地勘局主管全局的物探、化探項目。1999年獲評高級工程師(教授級),2001年成為西藏自治區地質調查院首任院長,2004年獲國務院政府特殊津貼,2007年,程力軍正式退休。
32年的工作生涯,程力軍走遍了西藏的山山水水。吃盡了普通人嘗不到的苦頭,也遍覽了一般人看不到的風景。
“搞野外勘探,去的都是人跡罕至的地區。解放牌卡車、北京牌吉普開不到的地方,我們就騎馬,馬到不了的地方,我們就用兩條腿,就是爬也要拿到該拿的數據?!痹诔塘娧壑校斈昃褪菓{著一股毅力,一種吃苦的精神,才堅持了下來。他笑言,幾十年的工作經歷中沒有什么突出的事跡,也沒有經歷過電影里那些生離死別的場景。雖說野外工作很苦,但現在回想起來還覺得有幾分樂趣。
“在藏北,我們要采樣的地方海拔通常都在5000米以上,背著測量儀器,每走幾步就得停下來喘上幾口氣。特別是每走100米就要進行一次測量,然后標記數據。就這樣沿著一條直線不停地走,一路爬山過崗,經常要走出十幾公里遠?!背塘娬f。
困難還在后面,完成測量后,大家得帶上工具原路返回營地。程力軍說,當時他們的月工資只有幾十元,有人開玩笑說,出發點那里放著1萬元獎金,誰先回去就給誰,但“重賞之下”也沒有勇夫,因為大家已經累到一步都不想走了。
據程力軍回憶,當年為了獲得數據,他曾上到過海拔6000米的高山上,空氣稀薄到抽煙都感覺不出味道。隨便飄來一片云,不是傾盆的暴雨,就是撲面的冰雹,躲都沒法躲,只能蹲下身子背對著,等云什么時候飄走了,什么時候才能起身。
“但我們地質人也是有自己的樂趣的,”程力軍說,他們當年到過的地方,不少都是自地球形成以來,首次有人類踏足,那里的獨特風景是大自然饋贈給地質工作者的禮物。


程力軍透露,在藏北有一種山類似丘陵,汽車可以蛇行而上直至山頂。慢慢駛下時,恰到好處的角度讓坐在車里的人仿佛垂直于山坡行走一般,十分奇妙。下到山底,水流沖刷形成的細沙鋪成了一條比柏油路還要平整的大路,在上面開車更是一種絕無僅有的體驗……
轉眼三四十年悄然過去,在長春地質學院的校友會上,大家都對程力軍、靳寶福等人在西藏工作的這段經歷非常欽佩,有人還拿程力軍同專業的校友、知名航空地球物理科學家黃大年的事跡與之相提并論。
程力軍坦言黃大年為國家做出的貢獻是一般人難以企及的,自己只是為西藏做了一點工作,沒有虛度人生罷了。但在外界看來,兩人至少有一點是相同的,那就是對腳下的土地和肩上的事業愛得同樣深沉。
出于身體原因,程力軍已回到內地,但他依然關注著來自西藏的消息,特別是地質發展的動態。每每與曾經的老同事見面,大家聊的還是西藏,還是地質。在程力軍的影響下,女兒也選擇了到地質系統工作,繼續著他的熱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