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古族游牧文化中“天蒼為父，大地為母”的宗教信仰

塔娜

關鍵詞：蒙古族游牧文化;蒼天為父;大地為母;宗教信仰

薩滿教和喇嘛教是蒙古族游牧文化的兩大宗教。蒙古游牧民將薩滿教的萬物有靈論和佛教的生態觀為信條，崇尚大自然，認為大自然賜予一切事物生命。

薩滿教是一種原始宗教形態。相信人世之外還有神靈世界的存在，相信靈魂不死，是薩滿教最基本的思想，認為，“草原上的一草一木、飛禽走獸、河流湖泊都有靈性和神性，不能輕易擾動，射殺和破壞，否則將受到神靈的懲罰。世上萬物都是天父地母所生，不僅相互平等，而且親上加親。作為天父地母之子的人類，應像孝敬自己的父母那樣崇拜天宇、愛護大地、善待自然”①。薩滿教是一種最古老原始的多神信仰，包含自然崇拜、圖騰崇拜、祖先崇拜等內容。在薩滿教的自然神系統中，“騰格里、嘎扎爾”（天、地）神占重要地位。薩滿教中“騰格里”指的是神，是蒙古人的最高神靈，掌管人世間的萬事萬物的、主宰一切的、決定命運的至高無上的眾神靈的統稱。它不能與“長生天”相提并論。薩滿教中的“天”是長生天管轄下的眾天神。Tngri是突厥語，唐代已見于中國史書，當時譯作“騰里”、“登里”，突厥、回紇可汗之徽號，無不有tengriole一字，唐代音譯為“登里噦”，或意譯為“天所立”，可見在當時尚有天與天神二意②。由此可見，蒙古人應該是收到突厥人影響而將眾神靈統稱為騰格里的。按薩滿教的觀念，“上有九十九尊永恒的騰格里”③。其中，每一尊騰格里的職能和特點不同的，然而它們所掌管的都是與游牧民的生產、生活最密切相關的事，人們的一切恐懼和欲望通過騰格里的崇拜而顯現出來。對古代蒙古族游牧民來說牲畜的興旺、戰爭的勝利和人的健康是最渴望的事情，它們尊奉的騰格里也都是執掌這些事項的。如：吉雅其騰格里、阿達格騰格里、蘇勒德騰格里等等。蒙古人把“騰格里”（天）比做生身之父，把“嘎扎爾”（地）比作養身之母，便孕生了信奉“天父地母”的游牧民族圖騰文化和敬天、敬地之習俗。“天父地母”是蒙古游牧民對自然界和自身認識的和諧理念。不論任何時候，蒙古族牧民把美食的頭一份都獻給“天父地母”和養育他們的草原。如女主人都會很莊重地從每年的第一桶牛奶和第一罐奶酒中首先提取出一點撒向天空，敬獻給“天父地母”和養育他們的草原;每次殺羊，大家吃手把肉之前，男主人都會割下幾小塊肉，走到蒙古包外莊重地扔向天空，敬獻給“天父地母”和養育他們的草原。然后，大家才可以動手吃肉;每當逢年過節，宴席擺好后，在座的長者都會小心翼翼地從每道菜肴中象征性地取出一點放進一個碗里，自己或讓晚輩拿到蒙古包外，敬獻給“天父地母”和養育他們的草原;蒙古族牧民的年夜飯通常在傍晚吃。每年吃年夜飯之前，主人都首先象征性地把奶酒、奶食、肉食、蒙古包子等美食放進一個小容器里，莊重地放在門前祭拜的“蘇勒鼎”臺子上（鄂爾多斯高原）、蒙古包北面地勢較高的地方，甚至放到所祭拜的敖包上（錫林郭勒、呼倫貝爾草原）、放在清理干凈的牲畜棚圈的高一點的位置上（察哈爾草原），敬獻給“天父地母”和養育他們的草原。蒙古族飲食文化中保護生態環境風俗習慣的最大社會功能，應該是在對后代進行生態環境道德理念教育。由于薩滿教的“萬物有靈”論，大自然賦予靈性，被重構，再生，超越它純粹自然的屬性，被神格化和人格化。經過千百年的潛移默化，蒙古游牧民的生態理念正是在這樣的宗教信仰中孕育成長起來的，積淀為一種生態保護意識。

13世紀元朝開始，雖然多種宗教勢力并存，但其中發展最快最有影響力的是藏傳佛教中的紅帽派。然而，它的傳播僅限于上層統治階級，廣大蒙古牧民信奉的仍然是古老的薩滿教。這時的薩滿教，由于吸收了喇嘛教的某些觀念和神靈，從某種意義上反而得到了充實和發展。到16世紀后半葉，土默特蒙古部落阿勒坦汗引入藏傳佛教——格魯派（俗稱喇嘛教），并傳遍整個蒙古地區。喇嘛教取代薩滿教的過程是十分激烈的抗爭。在蒙古上層統治者的支持下，喇嘛教對薩滿教進行了殘酷的鎮壓。同時，喇嘛教被廣大蒙古游牧民接受，也是因為喇嘛教的某些教義與主張迎合了他們的心理。由于薩滿教宣揚萬物有靈、靈魂不滅、人畜殉葬、濫殺牲畜供奉死者的靈魂，然而黃教反對這些活動，從而獲得了蒙古牧民的好感。在佛教體系以“緣起性空”為教義，宗旨仍是因果法則、慈悲心懷，將人與自然劃在同一個輪回之中，這種生態哲學觀在維持自然的生態平衡方面起到一定的積極作用。

綜上所述，蒙古族游牧文化中的“天父地母、生命同根、萬物一體、法界通融”的宗教信仰是人與人、人與自然之間的和諧成為社會普遍倫理共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