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城春雨

王玉良

清晨，陣陣雨聲，把我從夢中喚醒。

佇立窗前，放眼遠望，天空灰蒙蒙的一片，濃霧把整個山城籠罩起來，顯得更加神秘莫測，牛毛細雨無聲無息地揮灑著，形成一道道密集的雨簾，讓我有一種想去雨中散步的沖動，于是，穿好衣服，換上雨鞋，走進雨中，與天地融為一體，充分感受這場春雨帶來的溫馨與快樂。

當我走出家門的一剎那，雨水便悄然來到了身旁，站在雨中，任憑春水洗去滿身的塵埃，消除嚴冬留下的干燥，讓人頓覺神清氣爽，渾身舒服。

走在廣香苑的人行道上，兩旁的冬青樹葉上滾動著晶瑩的水珠，昨天還略顯枯黃的小草，一夜之間變得嫩綠起來，路旁的迎春、連翹、白玉蘭、櫻花也開始含苞怒放，近看朵朵鮮艷，遠看枝枝嬌美。一朵朵花蕾，就像一顆顆五彩斑斕的珍珠，灑落在樹枝上，顯得尤為醒目。

蒙蒙細雨中，一群小學生打著小花傘，邊走邊向站在學校大門口的人群揮手再見，然后，轉身跑進校園，幼小的身影，就像一朵朵鮮花在雨中綻放，更像一只只小鳥在雨中飛翔，小小的腳印在雨水的洗刷下更加清晰。此情此景，讓我想起47年前的一段往事，也是一個春雨瀟瀟的日子，6歲的我，因為貪睡遲到了，怕被老師罰站，就坐在自家門墩上又哭又鬧，無奈之下，奶奶便讓爺爺送我去學校。那時候家里窮，沒錢買傘，只有一張從化肥袋里扯下來的塑料紙，爺爺折起來戴在我頭上，然后背起我踏著泥濘的山路，把我送到學校，當老師拉著我的手走進教室的那一刻，我回頭看了看站在雨中的爺爺，只見雨水順著爺爺那張布滿滄桑的臉上流進脖子，衣領濕漉漉的一片，心疼極了，暗暗發誓，長大后一定孝敬爺爺。轉眼間，爺爺已經去世40年了，我人生的列車已駛過了53個車站，兒時的記憶隨著時光的流逝而逐漸淡去，唯獨爺爺背我上學這件事，卻是難以忘懷。

朦朦朧朧，群山不見了，樓房在濃霧之中若隱若現，猶如仙宮圣地，干渴的大地，在得到春雨的澆灌后，變得柔軟濕潤；枯黃的小草，也在春雨的滋養下，生出了綠芽，原本光禿禿的樹枝上長出了白絨絨芽苞，小城周圍的山川大地披上了綠裝。駐足遠望，只見雨點帶著它獨有的清涼與絢麗，舞動著柔軟優美的身姿，出現在無垠的天空，在天地之間劃出一道道美麗的弧線后，把自己融進廣香河水之中，只留下如煙、如霧、如紗、如絲的倩影。把沉浸在睡夢中的山川大地輕撫一遍，拂過之處，頓現一片朦朧綠意，使天空更加明凈、山林更加翠綠、河流更加壯闊。瀟瀟春雨，給小城增添了幾分清靜，幾分整潔，讓小城的空氣變得清新起來，雨點穿越了樓房的縫隙，飄過了路旁的車輛，打濕了衣衫，同時也凈化了靈魂。讓小城的人沉醉于“渭城朝雨浥輕塵，客舍青青柳色新”的詩境之中。用心傾聽著雨打樹葉的沙沙之聲，仿佛是琴弦上跳動的音符，演奏著優美的旋律，陶冶著人們的性情，仰望天空，深深感悟春雨的婉約和含蓄、灑脫和奔放。感慨萬千，想當年我也曾懷揣夢想，在春雨的呵護下走向社會、走向工作崗位。歷經32年的風吹雨打，如今，當年的夢想已經遠去，豪情壯志也不復存在，唯有聽雨的興致愈來愈濃。

當濃霧褪盡之后，花苞在晨曦之中露出了輪廓，陣陣雨聲，讓桃、梨、杏等各類果樹睡醒了；讓東山和西山上所有的花花草草都睡醒了。風雨中迎春花晃動著金黃的小花，在一抹綠色之中顯得格外耀眼，雨點敲打著一棵棵玉蘭樹枝，發出唰唰唰的聲音，朵朵白花，好似一團白云，純潔無瑕，星星點點、密密麻麻，連成一片，遠遠望去像藍天上的白云，美麗無比。

春雨不緊不慢地下著，用晶瑩剔透的身軀濕潤著大地，使世間萬物重現生機。望著廣香苑的那片小草，深深佩服它那頑強的生命力，幾天前還是枯黃一片，幾天后便換上了綠裝，感慨之余隨口吟起“離離原上草，一歲一枯榮。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此時此刻，我才真正感悟了世間萬物的生死輪回，就像廣香苑的小草，干枯黃色是死，發芽變綠為生，從黃色變成綠色便是小草的生死過程；又如眼前的雨點，在天為生，落地是死，從天上降落到大地便是雨點的生死過程，生與死的轉換，只在一瞬間，這便是萬物的輪回，也是生命的寫照。

自從春雨送走冬天的皚皚白雪，小城新一輪的四季更迭又要開始了。春天的暖風使大地復蘇，冰雪消融，讓小城處處都沉浸在濃濃春意之中。恍惚間，廣香苑的柳樹抽出了嫩綠的新芽，像一位小姑娘正在雨中梳洗著修長而秀麗的頭發。一陣微風吹來，柳枝翩翩起舞，婀娜多姿。迎春花由夢中醒來，在春風中搖頭晃腦，綠浪中鑲嵌著點點黃色，猶如夜空中閃耀的星光。路邊的玉蘭花，猶如一片白云，潔凈素雅，走進園子，一股花的清香撲鼻而來，沁人心脾，為小城增添了新的色彩。

走進路邊的一戶農家小院，只見一位老人正忙著整理農具，火坑里的茶罐還冒著熱氣，見我進屋便放下手里的活，忙著遞煙倒茶，招呼我坐下，落座之后我問老人：“大爺，這么早，您就忙活上啦！”老人說：“不忙不行啊！旱了一個冬天，剛下了一場透雨，這不，正收拾鐵犁呢，這場雨過后，就能翻地了啊！”

老人的話，讓我陷入了沉思：是啊！每個人都會在春天撒一把希望的種子，盼望年終能有收獲。

責任編輯：青芒果